药碗碎了一地。
深褐色药汁一点点散开,混着门缝里渗进来的雨水,颜色慢慢变浅,最后泛出一层灰白。
诺拉盯着那滩药汁,脚下地板裂开几道细纹。
「你给她喝了什么?」
埃文·卢卡斯站在门口,那张脸白的像个死人。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出声。
诺拉扶着薇奥蕾特。靠在她怀里,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乱,她还想抬手,可指尖连一滴水都凝不出来。
「诺拉...」
她的声音很轻。
诺拉低头看着她,开口:「别说话。」
「药....」
「我知道。」
另一头,伊莎抱着艾丽娅。
艾丽娅的额头烫得厉害,她手腕上那道灰纹从袖口底下爬出来,顺着手臂往上蔓延。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手却还死死抓着伊莎的袖口。
「伊莎......」
「我在。」
艾丽娅皱了皱眉像是听不清。
「你的声音...好远....」
伊莎握住她的手,说:「看着我。」
艾丽娅努力抬头,试图看清伊莎的脸,可那张脸在她眼中像是隔着层水幕。
一晃,又一晃,模糊不清。
「我...会不会...」
「不会。」伊莎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会有事。」
闻言,艾丽娅想笑一下,可实在没力气。
小竖琴就在旁边,她伸手想去触碰,可指尖才动了一点就垂了下去。
「艾丽娅。」
她的呼吸还在,人却已经昏过去了。
伊莎抱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诺拉那边,薇奥蕾特也撑不住了。
她的颈侧浮现出一层灰色斑纹,一路延到脸颊边缘。平时那张冷静的近乎锋利的脸,这会儿却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她看着诺拉,像是想开口。
「我不想听你说。」诺拉低头,「等你好了再说吧。」
薇奥蕾特的眼睫颤了一下,跟着失去意识。诺拉把她抱稳,屋子里只剩下一阵阵雨声。
诺拉慢慢抬起头,此时她看向埃文的眼神,在外人眼里倒是显得很和善。
埃文已经跪下了:「不是我...不是我想这么做....」他的声音抖的厉害。
伊莎把艾丽娅轻轻地放回埃文家为病患准备的床上,替她把散开的红发拨到一旁,跟着站起身。
用冷静且愤怒的眼神看向埃文,埃文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我真的没办法......」
「那药本身没有毒。」
埃文声音发抖。
「只是他们让我加进去了一点白色粉末,他们说,那东西只会催动已经感染的人体内的病毒。没染病的人喝下去,最多只是觉得苦,不会有别的异常。」
诺拉的眼神冷了下去。
怪不得她试药时没察觉出明显毒性。原来那东西不是毒,是催化剂。
「谁让你做的?」诺拉问。
埃文低着头说道:「一个青衣服的人。」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继续开口:「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带着几个穿灰白袍的人来,应该都是秘术师,他们抓了我妻子和女儿。」
他的声音哽住:「他们说,要是我不照做,就先杀了她们,然后再让整个列斯芬....都变成死域。」
诺拉往前逼近一步,地面上的细纹跟着往前爬,她开口:「药是谁给你的?」
「当然是他们。」抬起头,埃文眼睛发红,「那碗药大部分是我调配的,真的草药,我没骗你们,真的能退热,也能稳住病人的情况。可他们给了我一小包灰白色的粉,说只要混进去就行。」
「什么时候的事?」伊莎问。
「昨晚,就是你们来之前不久。」埃文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说,从布勒斯方向来的外来者里,有个叫薇奥蕾特·索伦斯的女人。只要她来找我,就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她喝下去。」
埃文哭了出来,喊着:「我真的没办法!我知道我是个混蛋,但我妻子和女儿在他们手里,他们还说,要是我提醒你们的话,镇上所有人都会死。」
伊莎走到他跟前,停下脚步。这会儿埃文根本不敢抬头。
她的剑还在鞘里,可却比出鞘更让人害怕。
「所以你给艾丽娅也喝了。」
埃文张了张嘴,开口:「他们说喝了这个不会立刻死,我...我以为只是会让病更重一点,他们说只要拖住你们就行......」
埃文缩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他们在哪?」诺拉问。
「我不知道。」
「说。」伊莎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埃文整个人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埃文捂住头,喊着:「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从旧礼拜堂那边来,有时候会出现在村里北边的废屋,但他们从来不让我靠近。我只知道,我妻子和女儿也是被带去了那一带。」
诺拉盯着他看了半天,转身看薇奥蕾特。她安静的躺在那儿,她的脸侧已经爬满灰纹。
诺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冷静。
「原来的计划不能用了。」诺拉说,「她们现在不能上马车,赫克估计也不行。」
伊莎也知道,艾丽娅现在连睁眼都做不到,一路颠簸到根特只会更糟。
「但还是必须有人去根特。」诺拉继续说,「王室,圣光教会分部,还有秘术师学院,都要通知。」
「我去。」伊莎开口。
诺拉看着她,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伊莎看着床上的艾丽娅,点点头:「知道。」
「你一走,这里只剩我。」
「嗯。」
「无垢教团可能就在镇里。」
「嗯。」
「而且他们如此处心积虑,你也可能在路上遇袭。」
伊莎终于回头,坚定地看着诺拉:「所以更该我去。」
诺拉没劝她,因为伊莎是对的。作为骑士,伊莎的骑术肯定最好,身体状态也最好,能适应长途奔袭。要是有人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根特,只能是她。
诺拉走到薇奥蕾特身边,动作很轻的把她挪到更靠里面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