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
到了第二天上午,天色也没亮多少,窗外依旧灰蒙蒙的一片。顺着屋檐滴下的雨水,像条断不开的线。
艾丽娅醒来时先听见的是雨声。可那雨声挺奇怪,不像是落在屋顶上,倒像是隔空直接落在她的心尖上。
她睁开眼,看见伊莎坐在不远处。伊莎是醒着的,手还搭在剑旁边。艾丽娅想叫她,可喉咙干的厉害,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伊莎...」她的声音很轻。
伊莎立马抬起头。
「你醒了?」
艾丽娅撑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身体就沉得厉害。像有人把一块湿透的布盖在她身上一般。伊莎赶快走过来扶住她的肩。
「别动。」
艾丽娅愣了一下。
「我好像感觉有点冷....」
伊莎伸手摸上她的额头。很快,她的脸色跟着沉下来。
「怎么了?」艾丽娅问道。
「你在发热。」
「嗯。」艾丽娅靠回墙边,「我知道了。」
她想抬手摸摸那把小竖琴,手指却有些发冷。琴弦就在旁边,可她忽然觉得,那东西离自己很远,力不从心。
伊莎压低声音。
「我去叫医师。」
「不用这么急。」
「不,这事很急。」伊莎说的很轻巧,但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另一头,诺拉也醒了。或者说,她也没怎么睡。她坐在薇奥蕾特身边。薇奥蕾特靠着墙,半睁着眼,脸色比昨晚还白。
诺拉盯着她的手腕。那儿有一道很淡的灰纹,像一条灰色的细线,藏在皮肤底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诺拉问。
薇奥蕾特扫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
「你也中招了呀。」
薇奥蕾特闭上嘴,诺拉伸手扣住她的腕侧,她皱起眉。
「我还可以动。」
「我知道。」诺拉的声音很平,「你试试看你还能施法不?」
闻言,薇奥蕾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点水光。可那水光只亮了一下,很快就消散了。那颜色也不清澈,像是混进了一抹灰。
艾丽娅看着,眉头紧蹙。
薇奥蕾特倒挺平静,说道。
「至少我还能说话。」
诺拉盯着她。
「所以呢?」
「说明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诺拉没接话茬。
她只是把自己的外袍往她肩上披了披,动作不重,却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医师埃文·卢卡斯很快到了。他昨晚也没睡多久,眼下依旧发黑,头发也乱糟糟的,手上还沾着一股子药味。他先看了看艾丽娅,又转头看了看薇奥蕾特,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她俩发热了。」伊莎问,「能退热么?」
埃文顿了一下,他又去探查艾丽娅的手腕,那儿也开始冒出很浅的灰色纹路。伊莎看见时,手不由得攥紧。
艾丽娅低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那个病?」
埃文压着嗓子,一边戴上防护的布巾一边说。
「是的,接下来她们要进行隔离,你们和她们接触的时候要做好防护措施。」
屋子里静下来,外头的雨声变得更密了。
闻言,伊莎和诺拉戴上昨天埃文给的布巾,随后,她们帮薇奥蕾特二人也戴上。
因为医师家的房间不够,他们只能用布帘和临时草药熏炉隔开几处床位。
里屋传来赫克微弱的呼吸声,诺拉走过去扫了一眼,赫克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他嘴唇发白,侧腹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但纱布边缘还是渗出一点暗红。他肩侧那圈灰纹,比昨晚深了不少。
艾丽娅想站起来,伊莎一把按住她。
「别动。」
「赫克呢?」
「还活着。」
伊莎转开视线。埃文低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他的情况比你们糟,似乎也染病了,又因为伤口还没愈合,导致伤势和病叠在一块了。」
诺拉问道。
「这种情况下,能不能挪动他?」
埃文抬起头。
「现在?」
「今天下午。」
埃文愣了一下,诺拉转向窗外。
「列斯芬这里或许治不了这个病。」她的语气很冷静,没有恐慌,也没有犹豫。「继续留在这儿,只会更危险。」
伊莎转向她。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根特?」
诺拉点点头。
「根特有圣光教会的分部,也有更好的医师跟秘术师。赫克虽然昏迷,但若还能抬上马车,就没问题。艾丽娅跟薇奥蕾特虽然染病,但处于还能交流的状态,也还能坐车。现在走,总比等她们更虚弱之后再走要好。」
薇奥蕾特闭了闭眼。
「同意。」
诺拉扫她一眼。
「你别说话。」
薇奥蕾特淡淡回了一句。
「我只是发热而已,还处于能交流的状态,你自己说的。」
诺拉没跟她争,只把她滑落的布巾重新系好。
艾丽娅转向伊莎。
「我也可以坐车。」
伊莎低头。
「你不用证明。」
「我没想证明。」艾丽娅声音有些轻,「我也想去根特。」
「嗯。」伊莎替她把披风盖好,「我们一块去。」
站在旁边的埃文,脸色却变了变,变化幅度很小。他低着头,装作整理药箱的样子。
「下午走...也不是不行。」他说,「只是她们现在发热,路上颠簸,弄不好情况就会恶化了。」
诺拉问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解决么?」
埃文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有些草药,能暂时退热,也能让她们的情况稳定一点。」
薇奥蕾特扫向他。
「什么草药?」
埃文随口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些常见的退热草药,里头还有两种,是水系法师常用来缓和以太能量紊乱的药材。
薇奥蕾特听完,垂下眼帘。
诺拉继续问道。「有副作用吗?」
埃文低着头。
「喝完可能会困。」
「还有呢?」
「没了,要是你们下午走,最好中午前喝。休息一会儿再上车。」
伊莎没马上答应,她看向艾丽娅。艾丽娅脸色很差,却还在看她。
「伊莎。」
「嗯。」
「让我喝吧,我不怕苦。」
伊莎皱起眉头,艾丽娅则轻声开口。
「我现在这样,说不定路上真会出问题。」
薇奥蕾特也接了话。
「药方是没问题的,这确实是常见的方子。」
这话一出,屋里又静了一下。埃文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可他很快背过身去。
「那我去煎药了。」
离开前,他的脚步有些不稳。诺拉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薇奥蕾特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