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特里克斯真的没有找到这位‘汤姆·里德尔’吗?
不,这位女士只花了三天时间,就从自己的父亲嘴里套出了这个人。只是,她感受到一种危险的预兆,女巫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她便敷衍她的小孩子,告诉她,里德尔在四十年代死于一场战争。
那是麻瓜造成的,同时期,数百万人都死去了。
第二个找到‘汤姆·里德尔’的人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上一秒,他在想自己的父亲,在想那个几乎是亲手被他选择去送死的男人;下一秒,里德尔犹如神迹般被上帝送到他的眼前。他疲惫的眼睛眨了眨,一股寒意如雪花般降临在他身上。
他的指甲轻轻抠了抠金属凹槽,像是要用手指再次确认一番那样。他又读了一遍,近乎痴迷。接着,一股狂喜撞进他的心脏,几乎连血液都被这巨大的兴奋点燃,寒冷消失了,世界陷入令人冲昏头脑的快乐中。
一直到劳动结束,他昏昏沉沉地往礼堂走,一路上都浑浑噩噩。圣诞树的灯影在他视网膜上跳动,红与绿光交错,灯带如蛇蜿蜒盘旋在树上,又在夜晚的阴影中长出獠牙,似是要吞食最顶端那颗明亮的星星般。
我要告诉瑞文。他心想,我找到他了,我会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比圣诞节礼物更好的好消息。这一刻,走在他身侧沉默不语的克劳奇都变得可亲起来。
“你看上去很高兴。”小巴蒂·克劳奇看着男孩,问道:“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你管不着,克劳奇。”斯内普看着他,脚步轻盈,“等着瞧吧。”
晚餐过后,他准备回地窖写信给瑞文。可是那个讨人厌的管理员又来找他,告诉他校长要和他说说话。斯内普在心底充满恶毒地诅咒这两个人,并且将他们也列为世界上巨大的恶意的构成部分。
“希望这一次我没有打扰到你的安排。”邓布利多这一次仍然站在窗户边上,就像是今天他从未离开过那里般。
斯内普见到他,心底又因为‘校长与学生’这样的不对等关系而开始胆怯,连带着那些恶毒的诅咒也消散了一些。毕竟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没有,校长先生。”斯内普黑着脸,无声地表示不满。他总不能对校长说,他正急着写信给瑞文吧。
“你今天的劳动是我安排的。”邓布利多说出的话却叫斯内普愣住,“因为,我想向你介绍一个人——汤姆·里德尔。”
“想必你已经在陈列室里见过他的名字了。有些时候,我会在想,那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最后是怎样走到那个地步的。”
他让斯内普坐在沙发上,小桌前仍旧摆着早上的那些食物,热气腾腾。面包、水果和热可可安静地躺在斯内普的视网膜前,只不过日光已经消失了。房间里燃烧着的蜡烛发出柔和的光晕,如一个小小的天使的光圈,出现在苹果红艳的表皮上。于是,那些由生长形成的自然的斑点就变成苹果的雀斑,那些苹果,盘子里的苹果,它们长着一张‘天使脸’。
如果在瑞文面前,盛放这些食物的应该是金盘子。斯内普毫无缘由地想着。一切在他脑中似乎都变成油画的模样:妹妹与长着天使脸的苹果、蓝色的丝绸桌布上,暗纹在烛光中浮现出水面般的波纹。
如王室般的情景。
有什么在他脑中一晃而过,就像是数千年前的今日,希律王正在王室房间里,他还不知道犹太人的王已经降生。他会站在房间里,会注视烛火,他的一切,包括夜晚都是安宁的。
瑞文为什么要找这个里德尔?邓布利多为什么要提起这个里德尔?
他和瑞文有什么联系吗?
斯内普缓慢眨眼,他的脑中闪过数种可能。最后,他坐在沙发上,垂下脑袋。他愿意为了这个消息而参与这场令他难以忍受的谈话。
“您想为我塑造一个偶像吗?”斯内普问,“您已经预设好我会是一个混蛋,一个未来一步步堕落的人了吗?”
“不,孩子。”邓布利多的双手放在桌面上,他从一旁的储藏柜里拿出一盒糖果,这种时候,老人的脸上总是会浮现笑容。“在我眼中,你仍然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斯内普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在他看来,校长绝对打着什么主意。他在学校被欺负的日子是那么长,而如今,他只不过是反击了克劳奇,他便立刻找上门来,又在圣诞节装作好好先生一样两次找他谈话——他想得到什么?
这种疑惑真实醒目,邓布利多完全可以从他的脸上读出来。老人拆开糖果——他把它扔进胡子下方的嘴里。紧接着,胡子颤了颤,咀嚼令斯内普垂下视线,在童年里,进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人去吃食物、去消费时罪恶的。
“汤姆·里德尔是一个孤儿,他的母亲在一家孤儿院生出他,之后直到他的十一岁一直住在那里。”邓布利多说,“他十一岁那年,和所有普通的小巫师那样收到了霍格沃茨的信,又像所有来自麻瓜家庭的小巫师那样,由一名教授带他去买入学时需要的东西。”
斯内普眼睫颤了颤,“我知道。”
——莉莉·伊万斯就是这样。
“当时,去孤儿院见他的人是我。”邓布利多似乎是想露出笑容,但是他失败了。斯内普也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与瑞文·莱斯特兰奇完全不同,校长想,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瑞文,她一定会十分惊异——会为了她脑中所想到的任何事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