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斯内普离开校长室之前拒绝了校长的食物和水，他也没有去礼堂，而是一口气跑回地窖，把自己塞进沙发里，强迫自己盯着壁炉燃烧。

在他走后，校长坐在办公室里，他惊讶于斯内普对莱斯特兰奇的顺从，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古怪偏激的男孩竟然真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比他年纪还要小一岁的另一个孩子。

一位盲目的、忠心耿耿的附庸。

这难道不令人感到惊奇吗？两个在霍格沃茨才产生接触的人——哪怕真的是姨妈与外甥的关系，可是，大多数时候，这种关系带来的信任只会在年龄差异和权力的不对等中显现，姨妈并不能天生威慑外甥，更别提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外甥了。

邓布利多站在窗户边，他推开玻璃，感受冷风扫过他的皮肤，驱赶室内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和食物的甜香后，他有些恍然。

——早在之前，瑞文·莱斯特兰奇与克劳奇一家在校长室对峙的时候，他便觉察到，莱斯特兰奇那个孩子对小巴蒂·克劳奇和卡罗家那对双胞胎的控制。

瑞文·莱斯特兰奇是个早熟的、古怪的孩子，这一点已经有无数人念叨过了，她疯癫、阴险、暴力......好像所有可怕的形容词都能粘合在这个小小的、虚弱的孩子身上。可是，一看见她，邓布利多心底——不可否认——老校长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深切的同情和悲悯。他还记得瑞文和纳西莎是怎么抱在一起，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那时候，老普林斯夫妇还活着。

复杂的情绪冲刷他的内心，他不禁隐隐期盼，如果当初阿利安娜在那场悲剧之后——不，要求任何一个人在面对创伤之后去做什么都是残忍的事。只是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阿利安娜当时被麻瓜袭击之后，就像普林斯家那场灾难那样，她没有把自己封闭起来，而是变得和瑞文一样，哪怕更加恶毒、可恶，邓布利多现在回想，他也无法把这件事当做坏事。

甚至，即使是他，在年轻的时候不也是怨恨麻瓜的吗？

老校长竟然在此刻与一个小孩子产生了共情。

紧接着，他又回想起自己的人生，冷风将他的大脑冻得冰冷疼痛，他想起自己青年的时候，想到另一个危险的年轻人——

更加危险的是，同样年轻的瑞文·莱斯特兰奇身边，有一个同样可怕的人。

上一次，瑞文·莱斯特兰奇对他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自命不凡的孩子口中说出令人惊叹的甜言蜜语。一开始，邓布利多只当她性格使然，只是在奉承他这样一个老人，直到另一个名字的出现，他怵然一惊。

是啊，‘伏地魔’。瑞文·莱斯特兰奇崇拜他。

——伏地魔——汤姆·里德尔——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老校长把手盖在自己的脸上，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或许是因为回忆而感到羞耻，又或者其他更加复杂的、痛苦的情绪导致的，他的掌心感受自己嘴唇蠕动的痕迹，僵硬地站在窗口。

他想，现在，他要做一件很可能是错误的事情。

他不希望瑞文·莱斯特兰奇成为一名‘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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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今天只吃了一顿饭。这倒不是因为他是天使或者什么品德高尚的人，而是管理员在傍晚找到他，对他说，即使今天是圣诞节，他也要继续劳动。

对于劳动，斯内普一向报以麻木的态度。哪怕是再苦再累的活。这就像是某种他和世界达成的契约一样，他承受劳动带来的痛苦，世界就会给他片刻心灵上的安宁。

所以，他骂骂咧咧地撤回前往礼堂的脚，对着管理员说：“克劳奇也在学校，如果我受罚，克劳奇也要承受同样的惩罚。”

管理员有些惊讶，对他说：“好，我先带你去你今天的劳动区域，等会我去找他。”

克劳奇和斯内普是不能放在一块的，要不然，这两个男孩准会打架。斯内普一想到克劳奇也会遭遇同样的事，心里郁气消散了一些。

他恨他。

一开始，这件事只是简单的口角，直到他开始动手，一切都改变了。如今，这股恨意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样包裹着愤怒的简单情绪。克劳奇也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愤怒的承受者。对于斯内普而言，克劳奇就像是一个承受了他对世界所有怨恨之后具象化的一个载体，就像是

——耶稣。

当然，克劳奇并没有什么光辉伟大的事迹，也没有什么神圣的故事和灵魂，对于斯内普而言，他只是世界恨意的背债人，而今天，恰好是十二月二十五日，传闻中，耶稣降生的日子。

对于耶稣，斯内普的恐惧的。对于他来说，在这个名字所象征的是一张由彩色玻璃拼贴而成的脸，一张刻板的由油墨厂印刷而来的油画和本世纪机器不带有任何情绪的雕刻物件。

耶稣长着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脸型长，大眼睛，神情时常显现出微妙的呆愣和凝视。对于修士们来说，这是一种悲悯，但是在斯内普看来，这是恐惧和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