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那是一个相当会捧场的孩子。

他重新扯动嘴角，露出微笑，于是，记忆好像又回到那个灰蒙蒙的日子里，回到他第一次见到汤姆·里德尔的时候。

“年幼时，汤姆·里德尔是一个神秘的孩子。他出生在麻瓜孤儿院里，从小就有不凡的魔法天赋......于是，冲突就诞生了。”他斟酌措辞，尽量不让男孩感受到其中他本人的情绪，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对我说：里德尔是一个古怪的人。”

可想而知。斯内普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莉莉·伊万斯的那个姐姐。

“孩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请问，你认为人的价值是否是相同的？”

“价值？”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抬起眼睛瞅着校长，嘴唇抿着，眼中流露出那么一点讥笑：“您认为呢？您觉得我怎么想？”

不等邓布利多回答，他就说：“当然不一样了，先生，如果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您说，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巫师’和‘麻瓜’的区别呢？”

“不，孩子，我们所讨论的并不是‘平等’——孩子，如你所见，我知道你心里的郁气。”邓布利多说，他的眼睛藏在镜片后边，斯内普并没有勇气去直视这双眼睛。“我们所讨论的是‘价值’，一个人的人生是否能够用一个类似于‘数字’的东西去衡量。”

“西弗，巫师比麻瓜更加珍贵吗？”

那当然了。西弗勒斯·斯内普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他先是想到的瑞文，想到她寒光凛凛的靴子，想起她斥责他人时尖锐的嗓音——他想到所有威风的、强硬的东西；接着，画面一转，他想到了蜘蛛尾巷。

斯内普顺着邓布利多的话语思考，他是认同这一套‘比价值’的说法的。在他看来，人和人当然天生就有不同，价值也当然不一样。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整个蜘蛛尾巷加起来，都不会比瑞文更加昂贵。

当然，究其根本，斯内普内心也有一个他所看不明白的答案：他试图承认这种特殊，正是因为他本质上是瑞文·莱斯特兰奇的附庸。他因为附庸莱斯特兰奇而获得他的评价体系中的“升值”。

蜘蛛尾巷的斯内普一文不值，而瑞文·莱斯特兰奇的斯内普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想来大部分人都会这样认为。”校长已经从他的脸上得出答案：“巫师比起麻瓜更有价值。汤姆·里德尔也是这样想的。在我去接他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果然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认为自己身上有某种天赋，能够让他比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更有价值。他信任自己的这种天赋，异常的自信。”

就像耶稣相信自己得到了上帝的选指。

“然后，他变成纯血主义者了，”斯内普打断邓布利多，“你想不通这一点，对吗？”

西弗勒斯·斯内普用一种显而易见的态度面对邓布利多，在此时此刻，他与瑞文·莱斯特兰奇在某些表情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邓布利多想：这大概是他崇拜那个孩子的缘故，他在模仿她。

斯内普的脚尖往前，轻轻踢了一下：“显而易见，因为他是一个麻瓜堆里的巫师，而且他很穷。”

“西弗——”

“你不用和我说那些。”斯内普的声音也变得尖细，他充满怨恨地对校长说：“因为没有人看得起我们，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把我和瑞文分开，因为瑞文喜欢纯血，我也喜欢纯血，你觉得我是混血我就应该去喜欢麻瓜，应该像你一样尊重麻瓜、尊重麻种。”

“可是你根本不明白，我什么都没有了。”

斯内普短暂的愤怒令他妙语连珠，可是很快，他又变得沉默，他嘴里咀嚼了一遍，又重复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实际上，西弗勒斯·斯内普想说的是：我想要留在巫师世界，可是，除了巫师血统，我在这里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一个巫师世界的家，他的巫师母亲离开这里，嫁给了麻瓜父亲，组成一个并不爱他的家庭。

他只有一半的巫师血统和一个被强行夺走的妹妹。

这是他留在巫师世界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