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子忽然停住脚步。
“咦?”
她抬头望向街道另一侧。
那里矗立着一座极高的楼阁。
飞檐重叠。
朱栏雕梁。
门前车马不断。
一块鎏金匾额高悬其上。
——簪月阁。
楼内丝竹悠扬。
笑语不断。
门前站着十几位衣着艳丽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迎送宾客。
个个容貌出众。
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由美子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地方?”
桑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仅看了一眼。
便大概猜到了。
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由美子眼睛瞬间睁大。
“真的?”
桑晚轻轻点头。
由美子顿时来了精神。
“要不要进去看看?”
桑晚点点头,表示默认,
二人同时看向白子衿,
白子衿顿感后悔同意下马车,
但是他也耳闻簪月阁花魁照棠。
其琴艺冠绝京师,诗词歌赋亦不输士子,长得更是绝色倾城。
轻轻叹了口气。
“既如此,便进去坐坐,但是不许乱跑,要跟紧我。”
桑晚与由美子相视一眼。
同时点头。
三人一前一后踏入簪月阁。
刚跨过门槛,一阵暖香便扑面而来。
与外面的喧闹不同。
阁中灯火通明。
一楼大堂极为宽阔。
数十张雕花圆桌依次摆开。
宾客满座。
有人举杯痛饮。
有人凭栏听曲。
也有人围坐一处,高谈阔论。
楼中央是一座圆形高台。
数名舞姬水袖翻飞,衣袂如云。
丝竹声、琵琶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并不嘈杂。
四周梁柱皆以朱漆描金。
层层轻纱垂落。
将整座楼映得如梦似幻。
由美子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一会儿看看舞姬。
一会儿又看看二楼一间间半掩的雅阁。
忍不住压低声音。
“好热闹。”
桑晚也有些意外。
这里不像她想象中的烟花之地。
反倒更像一处文人雅士与各国商旅聚会饮宴的地方。
就在这时。
楼上传来一道略带醉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
声音极大。
几乎压过了楼中的丝竹。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二楼临街最宽敞的一间雅阁内。
数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正举杯畅饮。
其中一人约莫二十二、三岁,
玄金色锦袍,五官深邃,眉眼锋利。
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便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张扬与贵气。
他的身旁,还坐着几名衣着各异的异国人。
有人肤色偏深。
有人发间缀着金玉珠串。
桑晚循声望去,
那人正举着酒杯。
懒洋洋地靠在栏杆旁。
像是完全没有把满堂宾客放在眼里。
只听他笑着开口:
“京城人人都说照棠姑娘琴绝、诗绝、人更绝。”
他轻轻晃了晃酒杯。
唇角扬起一抹玩味。
“可本公子来了这么多天,却连照棠姑娘的面都没见着。”
旁边几名岛国使臣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操着略显生涩的元序官话附和道:
“既是京城第一名妓,岂有闭门谢客之理?”
老鸨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变。
她快步走到楼梯口,朝楼上盈盈一礼。
“这位客官息怒,照棠姑娘今日确实有客,要不,给您介绍其他姑娘,包您满意。”
他瞟了眼老鸨道,
“本公子只见照棠,如果今日见不到,休怪本公子翻脸。”
楼中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不少宾客望向二楼。
却没人敢出声。
原因无他。
这几位出手极为阔绰。
每日包下簪月阁最大的雅间。
随行护卫更个个气息沉稳,一看便不是寻常家丁。
不少人都猜测,他们多半是哪一国的大贵族。
老鸨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仍赔笑道:
“公子息怒。”
“照棠姑娘确有贵客。”
“并非有意怠慢。”
那男子轻轻转着手里的酒杯。
忽然笑了。
只是笑意里,多了几分危险。
“贵客?”
“比本公子还贵?”
旁边几名异国人顿时哈哈大笑。
其中一人更直接。
抬手便将一锭金子掷在桌上。
“当——”
金锭落在桌面。
声音清脆。
吸引了整个大堂的目光。
“够吗?”
“若不够,再加。”
老鸨不敢得罪,口中连连赔礼。
楼下。
由美子小声吸了口凉气。
“好大的手笔。”
桑晚低声对白子衿道:
“这些人不像商人。”
白子衿没有否认。
只是目光始终停留在二楼那名青年身上。
这时,忽然传来一道女子清润的声音。
“既是为了见我,又何必为难妈妈。”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落进了整座簪月阁。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尽头。
珠帘缓缓掀开。
一名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她一袭月白绣金长裙,外披轻纱,乌发如瀑,只斜簪一支白玉簪,妆容极淡,却更衬得肤若凝雪。
眉眼清冷。
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风华。
她一出现。
整座簪月阁都仿佛静了一瞬。
老鸨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却有略带疑问的看了她一眼,
照棠却轻轻朝她看一眼,目光极淡。
老鸨却像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刻笑着迎上去。
“这位公子,这位便是我们的照棠姑娘。”
楼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叹。
就连由美子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她好美……”
桑晚望着楼上的女子。
心里却生出另一种感觉。
这女子身上并没有多少风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