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过后。
来仪馆内众人稍作歇息。
白子衿也将下午的课程重新作了安排。
其余皇室子弟仍留馆中,由宗仪司其他讲师讲授各国礼制。
来仪馆后院。
一辆青布马车早已停在院中。
没有皇家徽记,也没有随行仪仗。
看上去与京中寻常士族出行所用的马车并无二致。
白子衿已等在车旁。
听见脚步声,回头望去。
只见两道少年身影一前一后走来。
桑晚换了一身靛青色圆领长衫。
衣料素净,不见半分华饰。
腰间束着墨色革带,只悬一枚白玉佩。
乌发尽数束起,以青玉小冠固定。
像是哪家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公子,眉眼安静,气质清朗。
由美子则穿了一袭竹青色长衫。
同样束起长发,戴着玉冠。
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像个贪玩的小少爷,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活泼劲儿。
白子衿望着两人,微微怔了一瞬。
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由美子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桑晚,笑嘻嘻地转了一圈。
“白先生,怎么样?”
“像不像男子?”
白子衿失笑,点了点头。
“若不开口,倒真能瞒过不少人。”
桑晚则低头理了理袖口,抬眸道:
“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白子衿收起笑意,侧身掀开车帘。
“二位公子,请。”
俩人先后登上马车。
车厢比想象中宽敞。
两侧铺着软垫。
中间置着一张小几。
几上放着几卷书册、以及那卷泛黄的星图。
除此之外,再无旁物。
白子衿随后也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
车夫轻轻一扬马鞭。
马车缓缓驶出了来仪馆。
没多久,外面的喧闹声顿时传了进来。
桑晚掀开车帘一角,由美子也好奇的凑过头来。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
酒肆、茶楼、书坊、香铺,一眼望不到尽头。
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挑担卖果子的老翁。
有沿街表演百戏的艺人。
还有背着竹篓叫卖各色点心的小贩。
不同服饰、不同口音的人来来往往。
有牵着高大驼兽的商旅。
也有佩着弯刀、衣饰迥异的异国客商。
整座雒渊,像一幅缓缓铺开的长卷。
“京城竟这般热闹。”
桑晚忍不住感叹。
白子衿笑了笑。
“京师乃天下都会。”
“各国商旅云集于此,自然热闹。”
由美子趴在车窗边。
眼睛几乎看不过来。
马车一路穿过长街。
又驶出东城门。
城中的喧嚣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坦的官道。
道路两旁,每隔数里便设有茶棚、酒肆与驿亭。
来往商旅络绎不绝。
有人坐在茶棚中歇脚饮茶。
有人正给马匹添草喂水。
也有一支支商队缓缓经过,车轮碾过青石官道,扬起淡淡尘土。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白子衿率先下车。
桑晚与由美子也跟着走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不大的院落。周围没有其他人家。
青砖灰瓦。
院门紧闭。
门上的铜锁早已落下。
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白子衿走上前。
轻轻推了推门。
纹丝不动。
他目光微凝。
正欲转身,却忽然发现门缝中夹着一张折起的纸笺。
他伸手抽出。
缓缓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星图既现,缘未至时。
落款空白。
白子衿望着那几行字。
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桑晚见状,走上去,
白子衿把纸笺递给她,
看罢,桑晚道,
“既然如此,只能将来有机会了。”
白子衿点点头。
马车再次调转方向。
朝雒渊城驶去。
……
返程时。
车马没有再走来时的大道。
而是从外城另一侧缓缓驶入。
刚进城门。
外面的喧闹声便再次扑面而来。
只是这里,与方才经过的长街又有所不同。
街道更宽。
楼阁更高。
两侧悬挂着各色旗幡。
酒香、茶香、香料气息交织在一起。
街头还有卖艺人喷火、吞剑,引来阵阵喝彩。
白子衿掀开车帘。
淡淡道:
“这里便是云中长街。”
“也是雒渊最繁华的地方。”
由美子早已按捺不住。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外面。
她看向桑晚使了个眼色,
桑晚会意,轻微点头,瞄向白子衿,
由美子会意,看向白子衿道,
“先生,这么热闹的街市,只是经过有点可惜吧?”
白子衿哪里看不出二人方才那番眼神来回。
唇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
“时辰倒还早。”
“回馆确实不急于这一时。”
他说着故意停了停。
“只是来仪馆自有规矩,总不能因为二位殿下一时兴起,便坏了规矩。”
“只是?”
桑晚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先生这句话,后面应该还有一句‘但是’吧?”
白子衿挑了挑眉。
“哦?”
“殿下何出此言?”
桑晚轻轻一笑。
缓缓道:
“如今万邦朝会在即,各国商旅云集雒渊,礼制、风俗、人情,都在眼前。”
她转过头,看着白子衿。
“这不比课堂讲的生动的多吗?”
白子衿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去学习一番。”
桑晚笑着点头,由美子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被桑晚及时按住。
三人下了马车。
刚踏上长街。
由美子便像出了笼的小鸟。
这里看看。
那里瞧瞧。
一会儿停在糖画摊前。
一会儿又蹲到卖木雕的小摊旁。
桑晚虽然不像她那般兴奋。
目光却也不停打量着四周。
这座活生生的古代都城。
是如此的真实。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