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之信尝试在这片土地里换各种各样的肥料浇灌,不祈求能变成一块沃土,只希望别再如此枯颓。
陈咎站在桌前,冯晴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把灯关上。
整个屋子被盖上了一片柔软的黑色,有温和细碎的光从窗子里面透出来。
温余迹和周逢打开提前准备好的彩灯,闪烁间陈咎的眼睛很亮。
唐之信抬起手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周围很安静。
正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的时候,唐之信的耳边传来热气。
唐之信微微俯下腰,只听见陈咎说:
“之信,我不会开这个蛋糕。”
和小时候爸爸妈妈买的蛋糕不一样,这不是一根细长的彩带包装成蝴蝶结的蛋糕盒。
这不是陈咎走上前,轻轻一拉就能打开的蛋糕。
唐之信脸上的笑容顿了下,看着黑暗中的蛋糕盒,心里突然有些荒凉地闪过笑。
世界上不乏蠢人,大家都祈祷自己身边千万别有,兜兜转转,唐之信发现自己才是干蠢事最狠的人。
陈咎重要的十七岁生日,一辈子只能过一次的十七岁。
欢声笑语间,主角竟然连蛋糕盒都没办法打开。
“不怕。”唐之信声音很轻,轻飘飘得一阵风就吹抖了。
等陈咎反应过来的时候,唐之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前,摆弄起了蛋糕盒。
周逢“诶”了一声,开玩笑道:“你怎么还抢人家陈咎的风头。”
“我第一次买这种蛋糕,我就想第一个看。”唐之信硬气地怼了回去。
“行行行。”周逢退到一边,“就仗着人陈咎人好,你就欺负人家吧。”
唐之信没再说话。
冯晴突然开口:“没有打火机怎么点蜡烛欸?”
周逢和温余迹对视一眼,悄悄打开门往办公室跑。
——借个火了,老韩。
唐之信挑眉,陈咎看着唐之信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道碰了蛋糕盒哪里,咔哒一声盒子就开了。
冯晴去桌上拿蜡烛,围着蛋糕的只剩下陈咎和唐之信两个人。
蛋糕打开的一瞬间,唐之信回头,昏暗的灯光把五官照得更加立体,眼眸中忽闪着光。
带着笑意注视着陈咎。
片刻,冯晴把蜡烛插在蛋糕上。
陈咎看着十和七,偏头看向唐之信,这才意识到——第一个看到蛋糕的人还是自己。
周逢借了火回来,点完蛋糕后大家围着陈咎。
微微烛光间,几个少年人拍手唱起生日歌。
唐之信举着手机,默默拍着。
陈咎手不知道是举起来好还是放下好,拧着衣角,咬着牙在众人鼓励的眼神下闭上眼睛。
六月一号。
陈咎十七岁。
许愿:“唐之信和妈妈还有陪伴着他的朋友们能健康快乐,如果可以许两个愿望的话,还希望陶奶奶、韩老师和所有帮他的人能平安幸福。”
陈咎睁眼,吹灭了蜡烛。
房间暗了下去,很快又光亮起来。
唐之信眼疾手快捂住陈咎的眼睛,没好气地对温余迹说:“开灯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说完,转而俯身在陈咎耳边问:“能适应吗?”
唐之信靠得太近,助听器里窜出一点杂音,轻微的震动。
陈咎觉得耳朵有点痒痒的。
得到陈咎点头的动作,唐之信慢慢松开了手。
面前一片光亮,起初带着微光的窗户此刻漆黑一片。
陈咎心里默想:爸爸,我十七岁了。
在陈咎不知道的地方,其实妈妈也死了。
陈咎那时太听话,爸爸妈妈让他不许进门他就不进,让他在学校乖乖学习就学习。
于是妈妈生病,父亲让她治病,两人吵着吵着,母亲说自己找了个有钱的男人愿意给她治病。
仓促地如同暴雨,父亲和母亲离婚了。
母亲离开后就去世了,父亲也离开了。
陈咎搬着小凳子坐在村口的时候,村里人不忍心告诉他爸爸没了,妈妈只是去了远方。
但是陈咎知道妈妈的电话,从来不敢打,怕打扰妈妈现在的生活,只在妈妈生日时发一句:生日快乐,我和爸爸很好,妈妈你也是。
等陈咎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十八岁的事情了。
原来坟墓里住着两个人。
妈妈肯定伤心了,自己每次去光顾着和爸爸讲话,竟然冷落了妈妈。
但是想到爸爸和妈妈那么相爱,爸爸肯定会安慰她,请求她体谅一个傻孩子。
春天啊,暴雨呀。
爱怎么不入轮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