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陈咎的那双眼睛，里面流着的是他的泪。

陈咎总是笑着的，可是自己的那摊眼泪就藏在陈咎的眼睛里。

爱人的眼睛里是藏不住泪的，两人相望间，那条流向枕头的河最后流向心海。

下课铃声刚响，唐之信拿着本子冲下楼。

“等一下！”

唐之信顿住脚步，回头。

一个剪着齐刘海的女生四处张望，小跑着窜到唐之信面前。

“你可以先等一下，你是不是要去找陈咎？”

唐之信带着疑惑问：“你是？”

女生摆摆手，抿唇思索片刻开口：“刘岸伟是不是和你说了一点关于陈咎的事？”

唐之信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也是陈咎的初中同学？”

女生重重点了下头，解释：“我叫安故，现在也在二班，初中的时候陈咎最开始和我一个班，是快班的，但是后来他家里出了点事，成绩跟不上才去了普通班的。”

“刘岸伟说的肯定都是骗人的，他家里管他特别严，当时他在普通班就被他爸妈闹过，结果陈咎去了普通班之后，他就考不了第一了，被他爸妈骂到学校，说连个哑巴聋子都考不过，自那以后就老看见他针对陈咎。”

唐之信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目光汇聚在手上被攥皱的本子上，顿了顿才抬起头，声音听着冷漠却也毫不掩饰地发颤：“还有别的吗？”

安故一鼓作气说道：“当时陈咎穿了一件有个破洞的衣服，洞很小，要不是他突然喊出来，根本就发现不了，他比陈咎个头高还壮，就把手指伸进衣服的洞里一拽，衣服就被撑出了个大洞……”

安故还想接着往下说，唐之信伸出手示意她先停下，随后说了句抱歉。

唐之信转过头，逃避似的望着天空却被阳光刺到了眼睛。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还有别的事吗？”唐之信落回目光。

安故低着头，小声说：“我和陈咎后来不在一个班了，一些事我也不太记得了，反正平常他还有其他的人会在陈咎面前光明正大地说陈咎的坏话，仗着陈咎听不见越说声音越大，好几次我路过都听到了，看陈咎不反抗，他还会捂着鼻子散气，就好像陈咎身上有什么臭味一样。”

唐之信青筋暴起，拿着本子上楼想去找刘岸伟算账却被安故拦了下来：“他请假回家了，要不然我也不敢拦住你。”

“要是他敢来找你的麻烦你就告诉我。”唐之信低头对安故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安故摆着手，头发随着摆头的弧度摇晃，声音很轻：“我没帮上陈咎什么忙，也和他不太熟，但是他应该挺难的，要不是我看见刘岸伟在给你写东西，我也想不起来这茬。”

唐之信歪头问她：“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

“当时在游乐园我就见到陈咎了，他旁边站着你。”安故构思着措辞，“反正，就是多管闲事吧。”

唐之信点点头：“谢谢你，我会保护好他。”

操场上陆陆续续有人往教学楼这边走，安故挥手上了楼。

唐之信没往安故的方向再看，深吸了一口气，穿过人群往反方向跑去。

光穿过树荫洒下，温暖得像第一次看见陈咎的时候。

只是现在的太阳更大，蓝天深得像海。

铁门里面的不再是什么校园怪谈，唐之信站在门外，手心出汗。

路边的杂草生长得很茂盛，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空地。

按理说没有什么人会闯进来，偏偏唐之信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尤其是对陈咎，唐之信能有一万个歪理。

唐之信后来有问过陈咎认不认识安故，陈咎回答好像有这样的一个女生。

望着唐之信的眼睛，陈咎怕他多想又吃醋，最后只说：“不太记得了。”

或许只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不过正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伸出援手的时候才会让更多的人看到真相。

铁门没锁，唐之信轻轻推开门，整个屋子都很安静，光静谧地倾斜而落，带着点透着蛋壳的橙黄光晕，碎碎地洒下来，照得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唐之信把本子扔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坐在陈咎身侧，等待着。

等待爱人睁开眼睛，能感受到清风、阳光，还有一双期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