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咎不解地看向唐之信。

与此同时，唐之信微微侧头，眯着眼睛锁定了台下的目标。

随后转头看向陈咎。

“是他吗？”唐之信拿开话筒，用口型问陈咎。

陈咎愣了愣，侧过头瞥了台下一眼，没有说话。

唐之信心下了然，浅笑一声。

听到左边韩纪国的咳嗽声，唐之信收敛了笑意，把话筒递给主持的学生。

学生按照单子上的继续读：“下面有请进步之星高三四班的唐之信发言。”

陈咎听完，眨巴眨巴眼睛，侧头看向唐之信。

唐之信挑眉，一副求夸的表情。

陈咎抿唇轻笑，韩纪国朝他挥手提示，跟着手势走到一侧。

目光却没从唐之信身上挪开。

唐之信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师同学们早上好。”

“非常感谢学校给我这次机会在国旗台下演讲，首先感谢学校的一对一帮扶政策，让我能够有如此之大的进步，更重要的是帮助我进步的帮扶对象——陈咎同学。”

“非常感谢你的陪伴，让我不断进步、收获，也拥有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对着陈咎夸了两句，唐之信难得正经地开始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

晨光倾斜，照在唐之信身上，让他周身闪着光。

难得穿了校服，唐之信衣服被熨过，笔直站在台上，声音也好听。

陈咎在阴凉处看着光亮的地方，就像是躲在池塘柳荫下的青蛙，有阳光扑簌簌地斜斜倾下。

暖和得让人忘记了晨露未消。

唐之信演讲完，基本上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主持的学生按照要求指挥散场，陈咎早早地回了后台。

等唐之信推开门，陈咎已经咕噜咕噜喝下去半瓶水了。

“好喝吗？”唐之信明知故问。

陈咎实话实说：“渴。”

唐之信“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杯子递给陈咎，随手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

“校服穿着真不舒服。”唐之信伸了个懒腰。

陈咎握着唐之信的保温杯，眼睛扫过自己身上的校服，抿着唇。

明明校服已经很舒服了，唐之信却觉得不好。

陈咎想了想，问唐之信：“那你身上的外套舒服吗？”

“舒服？”唐之信没反应过来，理了理外套领子，凑到陈咎面前：“你喜欢？”

陈咎摇摇头，垂着眼。

指腹在保温杯上摩挲了两下，突然还带着温存的衣服像是飘似的落在他手上。

等抬眼，唐之信又换上了校服，陈咎还没张口，唐之信露出几颗白牙，冲他摆摆手：“你看看自己喜不喜欢，喜欢我给你买一套。”

说完唐之信转身，穿着校服的身影隐入人群中，不再那么耀眼，陈咎慢慢看不清哪个才是唐之信了。

陈咎衣柜里还放着许许多多吊牌都还没来得及拆的衣服，只有唐之信来村里一次，陈咎拆一件，好像自己是唐之信换装游戏的主角，没有打开游戏的时候，陈咎默认穿着自己已经洗薄的旧衣服。

陈咎看过那些衣服许多次，但是每次都只是拿起又放下，最后穿上一件父亲以前的衣服下地或者是帮陶奶奶干活。

连带着柜子也被陈咎擦过多次，尘埃和泥土仿佛永远也沾染不上陈咎的新衣服。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陈咎往小平房走的时候顺便拿起来看了一眼，唐之信好几个表情包之间夹杂着纯白色的一句话：

“热水记得喝，衣服记得换着穿。”

陈咎拧开瓶盖，蒸腾的水汽凝结，升起消散。像是一场小雾，只有陈咎一个人迷路。

春天已经来过很长时间了，每次唐之信监督陈咎喝热水的时候，陈咎额头都会冒出点细汗。

等陈咎喝完，唐之信再抽出乳霜纸一点一点帮他擦干。

两人凑得很近，陈咎能感受到唐之信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脸上，也是热腾腾的，带着自己的耳朵一块红了。

唐之信擦完会笑着亲亲他的额头，仿佛能喝完热水的陈咎就已经很棒了，棒到唐之信忍不住用亲吻去奖励他。

还没等陈咎回复，唐之信又发来一句：“中午饭点我去小屋里拿杯子，一定要喝完嗷。”

连带着一个“爱你”的表情包一同冒在手机界面上，陈咎嘴角的笑时隐时现，最后瞥了一眼周围没有人后，陈咎才放心地轻笑出声。

回了唐之信一个“嗯”后，陈咎又觉得有点敷衍，复制了唐之信的表情包又发给了他一遍。

看着界面上两个捧着大爱心的小狗，陈咎满意地收了手机。

唐之信收到陈咎回复这才放心地转过身，面上笑意在转身的一瞬间消失，目光带着打量扫视了一眼被拦在楼梯口的男生。

“叫什么？”唐之信挥手示意温余迹和周逢回去，只留下自己和对面的男生。

这男生哪里在现实中见过堵人的，又听说唐之信之前在校内校外的“光荣事迹”，手始终拦在胸前，似乎这样就能避免被打。

唐之信看他脸色惨白，还以为他是不舒服，往后退了两步，蹙着眉又不情不愿地走到他面前，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你要不要去医护室，自己应该能走吧？”

男生看唐之信皱起的眉毛，赶紧摆摆手，声音还有些发虚：“我……我没事。”

“行。”唐之信看了一眼表，盘算了一下时间，也不再废话，重新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刘岸伟。”

唐之信点头，其实根本就没在意和听说过这个名字，又问：“你是不是认识陈咎？”

刘岸伟一听是来问陈咎的，又想起来刚才在国旗台下的两人，心里直犯嘀咕。

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唐之信不信这么一个胆小懦弱的家伙能让陈咎在国旗台下慌张得话筒都掉了，刘岸伟也不信唐之信能和陈咎有什么关系。

两人就算是帮扶也不至于陈咎什么都和唐之信讲了，哪有人帮扶的是原生家庭。

再往恶劣一点去想，陈咎是个聋子，当时在初中就不怎么讲话，这会儿突然从学校冒出来还是国旗台下演讲，要是没有提前背稿子，估计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和唐之信倾诉自己的可怜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