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咎因为照片的事,被韩纪国喊进了办公室。
教学楼有人打水和上卫生间路过韩纪国办公室,透过窗户真真切切看到陈咎之后瞬间沸腾。
以为是哪里来的转校生。
毕竟学校生活一直井然有序,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反而能增添一番乐趣。
所以学不下习的学生正好借此机会放松放松。
一堆人挤在办公室门口,韩纪国斜着眼给了离窗户最近的那个好事学生一记眼刀,那人便讪讪往后退了退。
其他人也便不敢靠得太近,却也还是隔着窗户靠在走廊边远远望着。
“你也看到了孩子。”韩纪国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优秀的烦恼,你老师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陈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从收到韩纪国的消息往教学楼赶的那短短的一段路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就好像回到了刚带助听器的那段时间。
嘈杂的噪音也盖不住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陈咎只能把自己藏起来,缩在角落,直到后背触碰到那面坚实的墙壁才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直到上课铃声打响,自己不得不离开墙,哆嗦着脚步往教室走去。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陈咎!”
他慌忙抬起头。
哄堂大笑。
“原来也没聋嘛。”不知道是谁突然指着陈咎笑出声。
这是陈咎最早感受到的一次恶意,昏暗的教室里,陈咎觉得浑身瘙痒难耐,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身上爬行。
他抬头看向嘲笑他的小男孩,也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
那一刻,陈咎看到的好像不是黑色的瞳孔,而是被蚂蚁爬满包裹的糖果。
纯真无邪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却还不停地念叨着关于聋子的咒骂。
陈咎莫名开始反胃,整个人的胃出现痉挛的症状。
一直持续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之后韩纪国看他脸色不好递过来一杯温水才好转了一些。
“学校想借着这次机会,让你下周一开会的时候在国旗台下演讲,树立一个好的榜样。”韩纪国说的很直白。
陈咎从来没有在太多人面前说过话。
更直白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听不见之后,对自己说出的话是否标准存疑。
就连和唐之信说话的时候,有的时候唐之信也会再问一遍。
陈咎不知道是自己说的声音太小了还是自己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发出的声音,他捏紧衣角。
心里想的是被别人当成聋子的话最好不要再被当成哑巴。
“我应该不行。”陈咎鼓起勇气对韩纪国说。
韩纪国眉毛微微蹙着,喝了一口浓茶,这才开口:“孩子,你总要接触更多的人不是吗,一直把自己困在小房子里,以后上了大学怎么办?”
陈咎想和他说,那就到了大学再说。
遇到这种话题,陈咎只想逃避。
他没想过当时拍下的照片会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陈咎没有拍照的习惯,也不喜欢拍照,只是当时拍照说要宣传的时候,唐之信就在他的不远处。
这样自己和唐之信的合照就能再多一张了。
可是最后放出的照片里,唐之信只被放在了一个角落,照片被放大又被打印,最后呈现在公告栏的时候,只能看到陈咎在看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却看不出来看的是谁。
韩纪国还想再说什么,陈咎接着问:“那之信在吗?”
“什么?”韩纪国显然没想到陈咎会这样问,反应过来后如实回答:“他平时年级大会都迟到,一直到升国旗才来,不过如果他知道你会去演讲,应该会早点来。”
陈咎低着头想找个充分的理由拒绝韩纪国。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当着一众师生的面去演讲。
正想着,玻璃窗突然传出嘭的一声。
陈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耳朵受了刺激,下意识捂住耳朵朝门外看。
双目对视,黑色的瞳孔折射着玻璃光亮。
唐之信挥了挥手,用唇语告诉他:
“别怕,小猫,我在门口。”
唐之信口型很夸张,说完又指了指门口。
陈咎微微地点了点头,眉眼间泛着柔和的笑意。
唐之信却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隔着窗户对陈咎说:“老韩欺负你我就在他茶里放维C泡腾片。”
“欸,你小子!”韩纪国食指指着唐之信,站起来冲门口嚷道,“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唐之信做了一个鬼脸,随后乖巧地消失了。
陈咎看着窗外的一个个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似乎没有恶意,就像当时唐之信冒失地闯进自己的房间一样。
铃声打响,这次却是把窗外的那些眼睛驱赶回教室。
门外终于安静了下来,韩纪国不想过多去把自己的想法用过来人的身份强加给别人,最后只说:“你也回去吧,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但是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陈咎弯腰对韩纪国说了再见,出了办公室的门。
路过高二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靠在窗户边转笔算题的唐之信。
陈咎停下脚步,朝里面多看了几眼。
里侧的窗户开了小半,一阵风吹过来拂乱了少年人额前的碎发,唐之信低着头接着算题,左手腾出来把窗户关好。
刚才的那一阵风似乎不仅吹乱了头发,也扰乱了少年人的心绪。
唐之信放下笔抬起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正好和陈咎再次对视。
陈咎身子一颤,耳尖染上一抹绯色。
眼神四处乱瞟过后,还是泄气地和他对视,犹犹豫豫举起自己的右手给他做了个打气加油的手势。
唐之信歪着头看着陈咎笨拙的动作,低头闷闷笑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有些出糗,陈咎慌忙逃离了教室。
下楼梯的时候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陈咎发觉自己脸热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