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牺牲的?”
“没事儿,手滑摔了一下,”冯建群提醒他,“不用给我买,我要换贵的,十万块钱都拿不出来的人还是省着点儿吧。”
冯时:“……”
中午有一小会儿自由活动的时间,林木习坐在一个临湖的小凉亭里看一本化石图集,腕上的手表突然震了两下。
Feng:「是在研学吧大概几点结束」
林木习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隔了好大一会儿才回复,「下午六点半。」
「要下雨你冯叔去接你」
冯时这会儿也有小午休,一般能睡个半小时左右,但他被他爸扰这一下困意全无,顺着话题跟林木习聊下去,问他研学怎么样。
「我不喜欢。」
冯时笑了笑,莫名想到当时在宿舍里偶然提到的那句“林木习喜欢我”,为此还受到了三个室友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说,「那下回别去了」。
冯时初高中的时候也不喜欢去研学,很折腾,又累又晒又无聊。
冯时这时候像个体贴入微的家长,问林木习,吃饭了吗、吃了什么、好吃吗、现在在干什么。林木习一个回答还没戳出来,冯时就弹了一个语音条,又在笑。
“林木习,不要一个一个戳字母了,等你戳完太阳都下山了。”
林木习愣了愣,将冯时的语音条又听了一遍,然后长按语音键,“我已经吃过饭啦,米饭,不好吃,现在在和你说话呀。”
手表的收音效果挺好,林木习咬字含含糊糊,换气稀稀碎碎,说话轻飘飘的,软软乎乎像特别小的小朋友。
冯时没回办公室,就坐在公共休息区,手机声音不大不小,身边戴眼镜的卷毛很疑惑地凑上来,“哥,你都有孩子了?”
“正常人只会觉得对面是我弟。”
“……唔,”卷毛揉了揉脑袋,“大家私底下总聊你八卦嘛,没提过你有弟弟,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冯时跟连奕蘅的关系在公司没有刻意对外公开,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知道的也不爱随意宣扬,再往下的大多都是新来的,俩人在人前都客客气气大大方方,没人往那方面猜去。
“哦,”冯时笑了笑,“都八卦我什么?”
“也没什么,就猜猜你有没有女朋友,说你又帅性格又好,不可能没对象。”
冯时“嗯”了一声,“谢谢啊。”
卷毛扶了一下眼镜,“哥,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啊?”
“知道答案还怎么八卦,”冯时站起身,手机在手上转了个圈,“别客气,免费给你们提供娱乐谈资。”
卷毛的眼镜又往下掉,没等他追问下一句,冯时就催促他,“上班儿去。”
“……”
另一边的林木习在反问了冯时一模一样的问题后久久不见回复,老师催促他们集合进行下午场的活动,他将杂志放回取阅架,乖乖在队伍里站好。
手表半个下午都没有动静,一直到老师将耳机一个一个收回去,准备返程时手表才又震了一下,冯时给他回了两个字。
「一样」。
……
傍晚果真哗啦哗啦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玻璃上,狭窄的车厢闷热得有点儿难受,林木习心跳比平时快很多,被手表自带的心率监测连续两次提醒心率异常。
大巴车比预计的时间要早一些到学校,刚过六点没到十分。
车子一路开到学校门口,老师挨个清点人数,签完到后就可以离开了。林木习在门口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冯建群在常等他的地方站着。
林木习撑着伞站在门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步要怎么办,冯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回去了?”
林木习点点头,然后又反应过来电话里看不到,抿着嘴“嗯”了一声。
“……雨下这么大吗,”冯时听到哗啦哗啦的雨声,划下屏幕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冯叔还有一个红绿灯。”
“好的,”林木习乖乖回答,“雨特别大。”
冯时这会儿又有空了,脑子里自动想象林木习小小的一个在瓢泼大雨里等家长来接,心里又泛起软来,他从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拿了罐冰可乐,仰头闷了一大口,然后问林木习,“冷不冷?”
虽然是噼里啪啦的暴雨,但是闷热半点儿没被冲散,空气的密度很大,湿哒哒的水汽争前恐后地往身上扑,林木习扯了扯被雨水殃及到的裤子,张嘴道,“有点热……”
尾调没完全落下,林木习的话突然生生卡在最后半个音节,眼睛定定盯着前方。
这个点校门外接学生的家长很多,除却排成列的小汽车,也有不少小三轮和电瓶车乌泱泱挤在一块儿,细密的雨帘下,大人们或是打着大伞,或是穿着花花绿绿的雨衣,身形样貌大多被遮蔽,林木习站在校门偏侧,看见对面马路上撑着伞的两个人。
……
左边咬着烟的人是李浩。
林木习没有在意为什么已经毕业的李浩会凭空出现在这里,他看见李浩身边的人,那个带着平光眼镜、眼睛狭长的中年男人。
“怎么了?”
冯时好一会儿都只能听见哗啦哗啦的雨声夹杂乱糟糟的说话声,抬手敲了敲手机屏幕。
林木习张了张嘴,良久只能发出半个气音来,他控制不住发抖,呼吸骤然急促。
冯时皱了皱眉,“林木习?”
“……”
林木习用力吸了一口气,“我、我看见,刘……刘……”
“谁?”
冯时手一抖,可乐洒了满手,他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刘、儒、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