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起身就要去外头,却突然听到床榻传来微弱的动静和婢女的声音。
“娘子,你重伤在身,不可轻易起身呐。”
婢女的声音传出,崔十三娘和芍绡急忙上前。
褚眠殊方才隐隐约约听见外头谈话,听得最清楚的便是“燕六郎君”四字,她看到芍绡她们,奋力抬起手搭上,艰难开口:“燕...悸...回来?”
只喃喃吐出几个字眼,芍绡两人却以明白,她反握上眠娘的手,笑着安抚道:“是,他还活着,九死一生为了回来见你。”
她说着,紧接开口:“眠娘,你想见燕六郎君是不是?我现在就去寻他来。”
说罢,芍绡便慌忙起身,褚眠殊却拉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头,只道:“我...不想见他。”
芍绡脚下一顿,又听:“就让他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绝情一句话断绝一切可能,眼见褚眠殊似是累了,重新合上双眼,崔十三娘对她摇了摇头,告知燕悸元一事,也只得就此作罢。
山林间,血腥气被雪埋藏,越来越浅,哪怕是犬,在这寒冬风雪之下,嗅觉也被麻痹,更是支撑不住。
燕朔发现有马车轮子的痕迹,他寻着踪迹,走到寺庙外,发现云寂寺外停靠着一辆马车。
希望绝尽,连日的奔劳令他疲惫不堪,朔挣不禁上前劝慰:“主上,您已经两日两夜没歇息……”
城内城外搜寻了一遍,挨家挨户都没有任何褚眠殊的踪迹,燕朔面无神色:“全都回去吧。”
说罢,他一人盲无目的地走到云寂寺寺门口,没让任何人跟着,他环顾四周,明明新年时,她们还在一起来逛庙会,可不过短短几日,一切全都物是人非。
洒扫的小和尚见风雪里立着一袭玄色长衫的少年,眉眼萧条,满身霜雪,忍不住上前合十行礼。
“施主天寒,入寺避雪吧。”
燕悸元没有应声,小和尚叹了口气,只得转身回去,重新拿起扫帚洒扫。
突然,燕朔猛地起身,这寒风刺骨的风雪中,一缕香闯入他鼻腔,不是庙宇里清苦的檀香烟火,是褚眠殊那香囊独有的香。
那是她自小修习司香之术亲手调配出来的香气,清中藏着一点微甜,从前她常把香包贴身收在衣襟,并肩而行时,他总能轻易闻见。他记这味道数年,刻在骨血里,哪怕隔着重门厚墙、漫天风雪,也绝不会认错。
方才还涣散萧条的眼瞳收紧,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一瞬被冲散大半。
褚眠殊,就在云寂寺里。
风雪扑进后院廊下,燕悸元玄色衣摆沾的落雪簌簌抖落。
芍绡与崔十三娘正低头商量汤药的事,听见急促脚步声齐齐抬眼,看见站在风雪里的人,二人皆是一怔。
少年的眼底燃着失而复得的星火,目光飞快扫过整座院落,没有看见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视线最终定格在婢女手中那枚正要丢进火盆里的香囊。
香囊边角已经磨损,绣线有几处脱丝,绣着荷花,正是褚眠殊常年佩戴的那一只。
燕悸元声音沙哑,是连日不眠不休奔波熬出来的干涩,他强压下心头万绪:“眠眠呢?她在哪里?”
芍绡和崔十三娘对视一眼,眠娘方才还让她们不告知踪迹一事,没成想燕悸元竟自己找来了。
二人都没答话,褚眠殊的衣物破损又沾染了血,所以吩咐婢女拿去烧了,没想到,眠娘那香囊遇热起香,香气倒是更为浓郁。
也怕这香会引人来,崔十三娘赶紧让婢女先别烧香囊,这不就刚拿出一会儿,燕朔便来了。
燕朔迟迟等不到应答,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沉,他绕开二人,便要往内室方向走。
芍绡急忙开口:“燕六郎君不可!眠娘她不想见你!”
刚开口,燕朔已然推开了屋门,直入里面,可屋内却没有褚眠殊的身影,他上前走近床榻,被褥被掀开,便抬手感受到榻上的余温,证明着她方才还躺在这。
地上是被弄撒了一地,是用过的,只是还没得及换,因为听见他的声音,所以她拖着伤势也要从窗离开,她是真的不想见他。
望着紧闭窗棂外的影子,燕朔上前,隔着窗,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眠眠,你生我气了吗?”
褚眠殊没吭声,她背靠着窗棂,寒风一吹,让她更为清醒,方才听见芍绡说他九死一生归来那一刻,心底翻涌而起的欢喜还未散去,恐惧便如潮水瞬间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