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悔藏在锦被的下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忽然不敢直视郑玄瑛的双眸，怕被里面炙热的情感所伤，可不敢直视，又怎么能让郑玄瑛相信呢。

“妾只是在帮陛下想办法，这是最快的办法，也是，”谢知悔停顿片刻，语气郑重，“也是您终有一日不得不做下的选择，即便不是谢崇卿，也会是旁的男人。”

“你很需要一个储君，让所有都看得到大雍的未来，阿瑛，这个未来，是我给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郑玄瑛捡起诏书，重新恢复了平静，她问谢知悔，“是不是朕解决了这个难题，是不是只要朕有一个储君，你就会愿意接纳朕？”

谢知悔没有回答，郑玄瑛转身离去，离开前告诉她，“你不是说很久没见过陈老了吗？朕让你见见他。”

再见陈砚衡，谢知悔感到有些恍惚。

她约莫有七八年不曾见过陈砚衡了，陈砚衡半生流放，后来被长庆公主派人藏起来好生调养，可终究无法与京城之中那些养尊处优的贵人相提并论，陈砚衡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岁月痕迹。

“老师。”谢知悔轻唤了一声。

陈砚衡朝她露出笑意，“阿筝，好久不见了。”

是很久不见了，久到恍如隔世，久到，谢知悔根本无颜再见他。

陈砚衡看出了她的尴尬，竟主动提及了传闻，他问，“阿筝，将谢崇卿举荐给陛下，是你真心所愿吗？”

当着陈砚衡的面，谢知悔无法再言不由衷，她低下头，望着腕上的玉镯，玉镯温润，水头清澈，可雕工一般，这是郑玄瑛亲手所刻，趁着她昏迷时给她戴上的。

她其实并非瞧不出郑玄瑛的真心，可那是帝王的真心啊，她此生连亲生耶娘的真心都未曾得到过，又怎么敢去奢望帝王那虚无的，转瞬即逝的爱。

“阿筝，你觉得自己违背了纲常伦理是吗？那么老师我呢，陈氏三代帝师，匡扶正统，老师却选择奉公主为帝，老师算不算违背了纲常伦理？”

谢知悔立刻反驳，“自古从未有什么纲常伦理说女人不可为帝。”

“自古也未有什么纲常伦理说，女人只能和男人在一起。”

“约定俗成，并不意味着就是绝对的正确。”

谢知悔阖眸，耳边是陈砚衡的询问，他问，“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是离开，还是留下？”

“离开。”谢知悔倏忽睁开双眼，“老师有法子？”

陈砚衡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选，他笑道，“既然你想离开，那么老师会劝陛下，放你离开。”

谢知悔惊愕地起身，“陛下怎么可能放我走？”

没想到，郑玄瑛竟然同意了，但是，是有条件的。

“在离开前，你要受封文昭夫人。”

谢知悔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离开，“那第二个条件呢？”

“在你受封前，朕会先让素质认祖归宗，封她为阳嘉公主，同时任命王行益为少师，陈老为太傅，再为她择选太师、少傅，她日后半年待在大雍，半年待在北燕，直到及笄。”

陈氏三代帝师，郑玄瑛这是想让陈砚衡成为第四个？！

迎着谢知悔错愕的目光，郑玄瑛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阿筝，朕会有储君，且这个储君会是你抚养长大的，她会永远认你为母。”

“陛下要妾，去北燕，是吗？”

“所谓的离开，依旧要在在陛下能够得着看得见的地方，是吗？”

“陛下说，半年，半年以后，妾必须回到这里，是吗？”

谢知悔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郑玄瑛都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无需回答，问题的答案，两个人都清楚。

这已经是郑玄瑛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朕，会让王显之护送你去北燕，阿筝，”郑玄瑛的声音逐渐变得干涩，“保重。”

这是谢知悔离开前，郑玄瑛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