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悔接连高烧不退了两日,两日都重新陷入了昏迷,郑玄瑛下令将整个殿中省尚药局先一步搬过来,就在行宫前庭辟了一间屋舍充作尚药局的临时办公之地,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换着给谢知悔问诊。
尚药局之中上至奉御,下至寻常侍药宫人,都不知他们在给何人看诊,因为每回诊脉之时,他们只能隔着垂落的帘幕号脉,若有抬头探究的迹象,就会被守在一旁的皇帝陛下警告。
他们只能从脉象推测,帘子里头躺着的,是个女人,年轻的女人,而且从陛下着紧的态度推测,这还是个至关重要的女人。
一时之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上阳宫中的传闻。有宫人说,他们的女帝,似乎不喜欢男人,因为甘露殿中时常出现另一个女人的踪迹,更有甚者,说那个女人是他们的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的确也是个年轻的女人,还是个已经守了寡的女人。
此事虽然在背地里传得有声有色,可大多数人还是不相信的,因为在他们心里,他们的皇帝陛下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作为历代唯一登上皇位的公主,她的统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而与继母私通,将会让她的困难雪上加霜。
可是有人不信,也会有人相信,尤其是当行宫之中出现了一个身份神秘的女人的时候,猎奇的传闻便迅速甚嚣尘上。
谢知悔醒来后,瞧见的就是谢知窈凝重不堪的面色。
“怎么了?就这么不愿意侍奉吾?”谢知悔拖着虚弱的声音开口,“吾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谢知窈急忙摇头,“夫人误会了,臣女只是,只是……”
她欲言又止,谢知悔懒得周旋,“想说就直说,不想说就憋着。”
谢知窈身子一颤,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臣女,臣女是听到了一些外头的传闻。”
谢知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与吾有关?”
谢知窈低垂着头,绯色爬满了面颊,“那些传闻说得十分,过分,夫人,要不要臣女去告诉陛下?”
谢知悔撑起身子,冷不丁命令道,“抬头,看着吾。”
谢知窈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抬起了头,“夫人?”
“你想成为吾吗?”
未曾想谢知悔竟然会问得如此直白,谢知窈顿时大惊失色,以为他们暗中地谋划全部都被谢知悔洞悉了,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谢知悔病了这么多日,一直昏迷不醒,她怎么可能知道他们背地里在做些什么。
“夫人折杀臣女了,”谢知窈慌乱地摇头,“陛下对夫人情有独钟,臣女不敢妄想。”
“有什么不敢的,”谢知悔重新躺了下去,“自古笑贫不笑娼,何况,你这张脸,比吾也差不到哪里去,只可惜你不是个男子,若是个男儿,那可就有用了。”
谢知悔不按常理出手,谢知窈掐不准她真实意图,担心她实在试探她,于是果断否认,“臣女资质愚钝,只求夫人能不计前嫌,给臣女和家人一条生路,臣女一家感恩戴德,万不敢有旁的心思。”
谢知悔疲惫地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
谢知窈一走,郑玄瑛便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份拟好的诏书,谢知悔觉察到她的靠近,阖眸道,“妾如今病体未愈,陛下即便生气,也不能为难一个病人。”
郑玄瑛展开诏书,生硬地问,“诏书拟好了,你要不要看上一看,若是有不满意的,朕也好尽快修改。”
“妾眼睛疼,陛下念给妾听吧。”
册封的诏书上少不了溢美之词,只是郑玄瑛亲笔写下的这一封,溢美之词格外多,起承转合之后才说到关键之处,因抚育长庆公主之女,现如今的北燕王有功,故而诏封其养母为文昭夫人。
“名字怎么空着?”谢知悔问。
“你不喜欢谢知悔这个名字,”郑玄瑛顿了顿,“也不喜欢谢知棠,不若,就用你自己取的郑晴筝?”
谢知悔这才睁开眼,“随意取的,原本是为了瞒天过海,想着陛下一定不会想到妾的假身份会以郑为姓,可终究还是被陛下发现了,这名字,妾其实也并不喜欢。”
郑玄瑛就知道她会否认,会反驳,在榻边坐下,坚持不懈地问,“你到底想叫什么名字?”
“陛下就这么着急想要册封妾?”谢知悔一脸看透时局的神色,“是不是最近的流言让陛下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等郑玄瑛开口,谢知悔抢着又继续说,“陛下想要平息流言,稳固朝纲,其实比起用这封诏书解释妾的来历,不若立刻下诏择选皇夫早日成家生下皇嗣来得有效,陛下不想大雍再出现第二个沈氏的话,就选一个家世不显的,恰好,妾这里有个人选。”
“谢崇卿?”郑玄瑛终究忍不住,摔下诏书冷笑道,“这才是你留下谢敬山一家的目的是不是?”
谢知悔被当面戳穿了意图,却一点也不慌张,“他们一家不是陛下您接来的吗?与妾何干?”
郑玄瑛深吸一口气,“你是真心的吗阿筝?你真心要朕纳谢崇卿为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