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窈被单独留了下来,她不知道谢知悔为什么要留下她,但她认为,一定不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
谢知悔赤足下了地,地上铺着厚厚的红线毡,又燃了地龙,其实一点都不冷,但她尚在病中,郑玄瑛担心她病情加重,坚持要她披上自己的披风,玄色的毛领衬得谢知悔面色越发苍白。
谢知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撞上了谢知悔守株待兔的目光,心虚地赶紧低下头去。
“谢知窈,吾没有记错吧?”谢知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下巴被一根白皙地手指缓缓挑起,谢知窈被迫仰起了头,她顺势跟着抬眼,数年来头一回如此近地看着自己的阿姐。
她不同了,谢知窈悲哀地发现,谢知悔同以前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变,最明显的,就是谢知悔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份底气。
她的底气来自何处?是因为陛下吗?
谢知窈将视线从谢知悔身上瞥开,余光落在不远处的明黄色身影上,那个人是大雍的皇帝,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她就是谢知悔背后的靠山。
谢知窈在关注郑玄瑛的同时,也在被谢知悔凝望着,谢知悔看着这个妹妹,仿佛见到了从前的董良宜。
野心不小,是好事,她该不该助她一臂之力?
“你还没有回答吾的话,”谢知悔捏住谢知窈的下巴,用了点力,不痛,但警告的意味呼之欲出,谢知窈如梦初醒,急忙开口,“臣女,谢知窈,请文昭夫人安。”
一旁的郑玄瑛闻言挑眉笑道,“倒是有眼力见儿。”
谢知窈愣了愣,慌乱地垂眸,她遮掩得迅速,可谢知悔还是捕捉到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陛下也这么觉着?”谢知悔面上的笑意淡了些,“那不若将她留在妾身边侍奉。”
郑玄瑛忍不住蹙眉,“隋娘子不合你眼缘?”
“陛下说笑了,隋娘子堂堂工部尚书独女,怎能来侍奉妾呢,”谢知悔收回手,转身时披风从谢知窈面前掠过,留下淡淡的香气。
谢知窈不懂香,但是有些香,闻见的人哪怕不懂,也能辨别出它的特别,那是权势荣华的味道。
“陛下若是真心惜才,给隋娘子封一个女官便是,”谢知悔掩唇咳嗽了几声,“省得在妾跟前侍奉耽误了她。”
郑玄瑛觉得谢知悔有些怪,可说不上哪里怪,只当她病没好气没消,听她咳嗽两声,连月以来的怒火便消失的干干净净,她到底拿她没有办法,只要人不再折腾自己要死要活地又跑走,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朕原想着隋娘子是个妥帖的人,暂且留在行宫服侍你未尝不可,不过你有旁的主意,朕依你就是,叫,”郑玄瑛想了片刻,问,“叫什么来着?”
谢知窈急忙说,“回陛下,臣女谢氏知窈,阿姐的知,窈窕的窈。”
“你这段时日就留在夫人跟前侍奉,”郑玄瑛掐着时辰挥了挥手,“先下去吧,夫人有吩咐自会传唤你。”
“是。”谢知窈起身告退,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距离谢知悔越来越近,她眨了眨眼睛,谢知悔就被天子揽入了怀中。
她的好阿姐,似乎让她看见了另一条青云路。
“你不是憎恶谢敬山一家吗?作何要留下谢知窈?”郑玄瑛抬手探了探谢知悔的额头,见她还有些发烧,急忙将她抱到榻上安置下来,用帕子给她擦拭掌心,擦拭时忍不住询问道。
“因为无趣,”谢知悔恹恹地开口,“从前在朔阳,她爱折磨妾取乐,妾想效仿她,怎么,陛下不允?”
郑玄瑛手上动作一顿,“朕哪里敢不允,可是这样你就会开心吗?”
谢知悔猛地抽回手,冷声问,“陛下既知妾会不开心,那为何要将妾带回来?”
有些问题不可能回避得了。
屋中变得异常寂静,气氛微微凝滞,过了很久,郑玄瑛才开口,她问谢知悔,“你离开朕的这两个月,真的如你所期盼的那样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