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信看着眼前青年眼中的笃定,想起他提亲时的信誓旦旦,再想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容儿的身体状况他是清楚的,灌了多少汤药才吊到现在,可怜天下父母心,要让他装作什么也不明白的话他也做不到。
徐信破罐子破摔,索性把话挑明了说:“你知道容儿现在只有一副破败的躯体吗?她胜任不了你们礼王府的世子妃。”
礼王世子裴凌止,出身宗室,自幼习文练武,深谙兵法,功名傍身,怎么能有一个行将就木的世子妃。
“大人,不必了,我未来只有徐亭容一个世子妃,无论您怎么劝阻我,我的态度也只有这一个。”
“裴凌止。”徐信正声。
“你是一个好男儿,容儿能挺过的话,我会祝福你们的。”
裴凌止没把徐信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每日来探望徐亭容。
出征那日,封宇带着裴凌止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脊背挺直,十万大军铿锵有力道:“定不负众望!”
千里沙场,战乱凶险,归期遥遥无期。
不知为何,这一月都是阴雨绵绵的。出了宫门,寒风卷着雨扑在脸上,肖羽来送行:“裴凌止,徐小姐那边……要如何说?”
裴凌止闭了闭眼,哑声道:“她知道的。”
“那她来送你吗?”
“不来。”
武将就是辛苦啊,肖羽一家世代都是文官,他小时候学过一些三脚猫功夫,便觉得累的不得。
他现在能体会到裴凌止的心情,爱人分别,家国在前,前方生死未卜,哪一样都不好受。
徐亭容今日状态好了一点,徐信不瞒她,主动问她:“容儿想去送送裴凌止吗?”
徐亭容点头:“想。”
徐信带着徐亭容上马车,怕太颠簸,马车走得很慢,阿萧扶着她上了城楼时,他们人已经走远了。
徐信宽慰道:“容儿不怕,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没能亲眼看到裴凌止出征,她也没这么伤心。
雨又开始下,回府后,徐亭容再次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徐亭容睁开眼睛,看到裴凌止骑在马上。
她觉着身体比之前轻了许多,走的很快了,徐亭容感慨:“你今日……不一样。”
他穿了铁甲,身上没有了往日的恣意,更多的是严肃。
裴凌止翻身下马,缓缓低下头,与她平视。他不敢抱她,怕身上的寒气冻着她,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的眉眼。
“徐亭容。”他第一次这样郑重严肃地唤她的全名,“你来做什么?。”
徐亭容茫然眨眼:“来看你,你要去哪里?”
“出去打仗。”他轻声道,“很快回来了。”
“你还回来吗?”她下意识问。
裴凌止眼眶微热,点头,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回来。”
“一定回来。”
“等我回来,就带你走。”
徐亭容问他:“我可以跟你走吗?”
她一直待在院子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是远方?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要走了,而她舍不得。
“你走了……我就记不起你了。”她眼眶一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我可以跟你走吗?”
裴凌止还是摇头,他肩上扛着千家万户的重担,他岂敢胡闹。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还是摇头:“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