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若淮怔然看着他,苦涩沾着凄凉,扭曲着,长成一条条荆棘,死死裹住了她,她再铁石心肠,再薄情寡义,也不得不为沈遇秋的话语动容。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让我知道一切,知道陆淮一直在骗你,我不可能生不出其他心思。若淮,凭心而论,如果我上门提亲的时间,比陆淮和你互相表白的时间早,你还会选择他吗?你不会考虑我吗?你不爱我吗?我在你心里没有一点地位吗?”沈遇秋脑子追不上,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感情,倏忽间破土而出,再也不由他控制,密密麻麻、郁郁葱葱地变成枝叶,挤在他的胸腔,也遮住了他一直以来的理智。
师若淮张了张口,吐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是天意吗?
是吗?
偏偏是沈遇秋和她一起知晓这件事情,这件足以撼动她和陆淮之间的事情。
如果换做宋无愿或者白夭知道,师若淮可能也不会如此。
天下的人,谁能做到沈遇秋这般,为她叛离师门,为她不顾一切。
最最最,陆淮比不上的一点,沈遇秋从头到尾,未曾骗过她。
他的爱那么赤诚,只是在以前的那一个瞬间,在师若淮摇摆的天平上,她自己想清楚,在陆淮那边加了一个砝码,然后感情悉数往陆淮那边偏移过去。
如果……如果。世人总爱说“如果”,说“假如”,而师若淮却清晰地看见,这个臆想中的“如果”似乎模模糊糊地,在她眼前展开。
如果在她摇摆的那时候,沈遇秋没重伤昏迷一夜,他连夜赶到沉沙寨,说着要提亲的话,那她心里的天平,或许真的就偏向沈遇秋了。
命运就是在那一晚错开的,沈遇秋来晚了,师若淮于是有了自己的抉择,去向陆淮表明了心意。
难道她错了?
她不该选陆淮?
她该选沈遇秋?
因为她选错了,可是她狗屎运太好,上天竟然给她悬崖勒马的机会,在被陆淮骗得团团转的时候,沈遇秋偏偏就知晓了,陆淮偏偏就失忆了。
从来就是陆淮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次,他中毒失忆,他的一切事情被师若淮知晓,似乎都在直白地告诉她,陆淮不是她的良配。
师若淮虽然没说话,可是她迷茫的神态还是被沈遇秋尽收眼底。
沈遇秋又不是傻的,师若淮向来非常有主见,选爱人如此,进白水书院如此,帮助素言亦是如此。她很少有迷茫的时候,这表示,她的心房在松动。
他知道,他在她心里有位置。
虽然肯定没陆淮多吧,可是就是有。
动情也就是一瞬间。
沈遇秋再也没克己复礼,也不管师若淮现在和陆淮还是恋人关系,他握住师若淮的手,凑上去就吻住了她。
师若淮感觉沈遇秋温暖的唇贴上来就像是烙铁烫了她一下,她往后一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沈遇秋瞳仁瑟缩了一下,又昏昏沉沉地被浓重的感情裹住,他直接抬手搂住师若淮的后颈,把她捞了回来,再次压上她的唇,用了点力道,她避无可避。
师若淮浑身一僵,抬手堵住他的胸口,想推开的时候,沈遇秋的舌尖直接顶开她的唇缝,闯入她的领域。
师若淮整个人都腾起了热气,面对沈遇秋的侵袭,只能徒劳地呜咽几声。
他是沈遇秋,他不是别人……师若淮迷迷糊糊地想。
可就在两人唇齿相依的时候,师若淮猝然脊背一麻,像是被利剑一下从中剖开,她惊惧地冷汗地直往外冒。
因为在她放在身侧,抵在床沿上的手,被陆淮猝然握住了。
他甚至狠狠掐了一下她的手心。
“唔……”师若淮觉得她在这一刻如同被凌迟,大脑一片空白,从胸腔里爆出一声悲鸣,眼泪被刺激地飙了出来。
沈遇秋舌尖尝到丝丝苦涩,撤走了缠住她的唇舌,就看见她满脸泪痕地在发抖。
师若淮的眼泪刺痛了沈遇秋的眼睛,他不敢再胡来,身体退开了一点,用指尖去擦拭她的泪珠,哑声道歉:“我错了……对不起若淮。”
“你出去……”师若淮低下头,不敢看沈遇秋,哭着开口。
沈遇秋慌乱又自责,急忙起身,往后退开了两步,羞愤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不瞎,所以哪怕落荒而逃的时候,他也看见了,陆淮的手,正紧紧地攀着她的手。
沈遇秋的身影消失之后,师若淮把脊背缩起来,以抵抗那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刺痛和不安。
她浑身都是麻的,有种半身不遂的感觉,而被陆淮紧紧攥住的手,更是刺痛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