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里,沈遇秋食之无味,徒劳地咀嚼几口,艰难地咽下了饭菜,却再也不想提筷。
没意思。
他真的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忙前忙后,在干什么?
师若淮那么在乎陆淮,保不齐解了毒,她也狠不下心和陆淮一刀两断,他这么跟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回灵初宫领罚呢!
他这么想着,直接把筷子拍在桌面上,才抬头,就见师若淮背着陆淮冲了进来。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撒开,朝着师若淮跑了过去。
“怎么了?”他急声问。
师若淮抬头,沈遇秋就看到她通红的双眼。
她又哭了。
又为陆淮哭了。
陆淮这个……灾星!
他只会惹师若淮哭!
“他毒发了……”师若淮低声说。
沈遇秋觉得自己上辈子就是陆淮的奴仆,这辈子也残留着这种印记,不然他到底为什么鞍前马后地伺候陆淮?
可是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把陆淮接过来背在自己背上,噔噔噔几下冲上了楼,把他安置在床上。
师若淮坐在床边,握住陆淮的手,闭上眼睛,缓慢地给他输送真气。
师若淮自己都没好利索,给陆淮输送真气,无异于剜自己的骨血给他进补。
沈遇秋不想看她这么辛苦,搭上一只手在师若淮背后,送上了自己的内力。
两人的内力共济,加上素言的药丸,好歹是把陆淮混乱的内息压制了下来,他恢复了脸色,呼吸也平稳起来。
这一圈真气流转,师若淮和沈遇秋都有点吃不消,兀自坐在床边,微微喘气恢复着。
“倒不如当初毒死他算了!”沈遇秋气不打一处来,低声说。
师若淮抬头淡淡地看向他,沈遇秋不躲不避地迎着她的目光,接着说:“应该我去送药,他不喝,我就掰开他的嘴灌进去!一劳永逸,一了百了!永无后顾之忧!”
沈遇秋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堆,换平日,师若淮肯定要凶他了,可是今天,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沈遇秋觉得自己贱贱的,他喜欢在师若淮面前数落陆淮的不是,每当这个时候,师若淮就会眼神凛冽地警告他闭嘴。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师若淮与他更亲近几分,而不是平日里端正疏远地感谢,巴不得即刻和他划清关系。
可是他只是爱犯贱,却不想真的惹她不高兴。
此刻好像不一样,他说这种话,师若淮竟然不瞪他,不反驳,而是如此凄然地低头,他觉得不妙,她太伤心了。
不是好事。
“我瞎说的。”沈遇秋赶紧找补,“我胡说八道的。”
他心里很清楚,陆淮必须得活着,必须得好好的,一旦他有点不测,师若淮又要为陆淮犯险。
“我知道我一直在自相矛盾。也恬不知耻地坦然享受你的帮助,对不起,是我没本事,还要大包大揽,以为自己能为谁负责,可是我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师若淮苦涩地笑了一下,低声开口。
“不是……”沈遇秋雄辩的口才此刻都没了,他舌头打结,再也说不出漂亮话来,想解释吧,又解释不清楚。
“你回去吧。左右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师若淮轻声说。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遇秋头上,他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要哭不笑地荒谬模样,低声说:“你又要把我推开?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我哪里做错了?我不该挤兑陆淮吗?我……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他……谁让他老是阴恻恻地干些不厚道的事情。”
说着说着,沈遇秋又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转了个弯,解释:“不是……我,我不是在戳他脊梁骨,我是说,这件事情这么复杂,我好歹知情了,不能放任你一个人。”
好像也不对,沈遇秋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就差要给师若淮跪下了,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在你身边很烦,你不要我跟着,是我要跟的,你别赶我走。我不知道用什么脸面回去面对师父,不在你身边,我还能去哪儿呢?”
师若淮觉得自己可真造孽啊,她把沈遇秋折磨成什么样了?
“你别说了。”她羞愧地握紧了拳头,“你为了我,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你没错,是我,是我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你。”
“我甘愿的。”沈遇秋眼神沉静,一错不错地看着师若淮,“谁叫我又恢复记忆了,我放不下你,其实那天晚上在屈湖,是我骗你的。我喜欢你,以前喜欢,现在没有减少一分,反而更加难以自抑。只是我不想你为难,总计陆淮对你很好,我才逼迫自己退出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