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敏锐地发现师若淮有点焦虑,问:“发生什么了?”
师若淮粗略说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陆淮听得眉头紧锁,问出了和师若淮一样的问题:“她是白家的人?”
师若淮苦着脸,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如果是素言是白家的人,那么一切的线索和缺失的动机都填补起来了,可是……她为什么要杀文道徐?
就在陆淮和师若淮相顾无言的时候,宋无愿轻喊一声:“叶子秋过来了。”
然后他又补充:“只有他一个人,不见素言。我去秋棠院看看。”
说完,他跳下墙头,消失在了巷子的阴影里。
师若淮站在原地,看着幽暗光线中,叶子秋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秦幼烛往后藏了一下,瞬间就好似和黑暗融为一体。
陆淮站在师若淮身后,看向叶子秋。
叶子秋魂不守舍地往前走,快要撞到师若淮了,他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她。
呆滞了片刻后,他好像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师若淮,然后又看见站在她身后的陆淮,他下意识拔腿想跑,被师若淮抬手拦住了去路。
叶子秋知道自己逃不出师若淮的手掌心,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想逃,只想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跟我谈谈吧。”师若淮说。
叶子秋十分抗拒:“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你别把我当敌人啊,我只是想知道内情。”师若淮听出来叶子秋的抗拒和埋怨,她软下语气,甚至带了些恳求。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叶子秋突然爆发似地大喊起来,然后抱着头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低吼着哭出声来,“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师若淮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稳定了心神,看着他,说:“好,我不问了。”
她单膝跪在叶子秋身边,柔声道:“我送你回家吧,好不好?”
叶子秋终于肯抬头看她,他满脸都是泪水,眼睛里没了光彩,溢满了哀伤和绝望。
“怎么办?”叶子秋大颗大颗地掉眼泪,把头靠在师若淮肩膀上,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似得抱住她的手臂,痛心疾首地哀鸣:“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师若淮握了握他的肩膀,眉间聚满了哀愁。
叶子秋这个样子,也不好回叶家,要是叶家的人看到他的伤,可不得天翻地覆。
没办法,陆淮只能暂时收留叶子秋。
到了得鱼街,秦幼烛特地把叶子秋的纱布拆开看了一下,伤口不长,但是挺深,再用力几分,他的筋就要被割断了。
为了保险,还是要给他缝一下伤口,秦幼烛给他喝了麻沸散,等他睡过去了,才给他缝伤口。
师若淮和陆淮坐在房间外的屋檐下,望着夜色发呆。
“怎么办”这三个字,叶子秋问师若淮,师若淮自己也想问——怎么办?
可能有些细节和隐秘她还不清楚,可是大致的情况,也能猜的七七八八了。
恶人把白家毁了,然后他们还改头换面成了当世大儒,白家的后人回来复仇,现在已经手刃了两个仇人。
师若淮突然不想查了。
她不是司法的执仞者,她心里只有朴素的是非爱恨,不管是不是素言动手杀了人,师若淮都觉得,死掉的铁溪梁和易天,都是死有余辜。
“怎么办?”师若淮自己理不清头绪,只能询问陆淮。
陆淮一向聪明的脑子,此刻也陷入了纠结。
他对任何事情的判断,除了对师若淮以外,他基本都遵从理性的抉择。
这件事情,做起来其实很简单,告诉景游鸿一切,按照现在他们掌握的线索,已经可以以重大嫌疑人的理由收押柏松和素言,然后,只要素言认罪,说出一切,事情就解决了。
至于,柏松能否定罪,素言又会受到什么刑罚,那是官府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平民能干涉的。
可是,素言的做法在法理之下是杀人,在情理之下,却是复仇。
江湖草莽血性和庙堂法度的理性在此刻冲突了起来。
陆淮看着师若淮殷切的眼神,哑口无言了。
他说不出来把素言交给景游鸿的话。
叶子秋和素言有深厚的情谊,陆淮和师若淮也同样对素言有感情;可是景游鸿是灵州以“铁面”著称的神捕,他和素言可没有这份情谊,甚至素言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