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念了一首诗。
快斟满此杯,把你后悔的冬衣
扔进春之火中烧毁:
时光之鸟飞的路多么短哪,
而且你看!它正在振翅疾飞。
佐久早腾空展腹,扣出了本场比赛最后一球。
包得不算严实,但打得很突然,很好地利用了球上不规则的旋转,是寒山整场看下来觉得最有趣的一球。
佐久早处理烂球的思路绝对是比过去更加灵活的,手法上也更加细腻果断,但在需要发力爆发时,他却不比高中时把自己使用的彻底,明明人高了也壮了,却没办法把这一部分转化为有效的高度和力量。
“你有点失衡。”
寒山无崎的话直接捅进佐久早圣臣心里。
佐久早圣臣注视了寒山两秒,点头承认:“是的。”
“我现在的训练内容和饮食和以前不一样,身体上虽然更结实了,但跑起来、跳起来会感觉自己有点笨重,现在队里的监督和国家队的教练都给过我指导,我自己平时也会看书做不同尝试,不过暂时没什么成果……”
他说着,把比赛录像回拨到笔记本上记录的第一个时间点。
“高三和你的最后对决里,我有了很大突破,那时候就像是自己无所不能,虽然这种感觉冷静下来后回想挺傲慢的,但当时打得真的很开心,把自己过去积累的全部加倍发挥出来了,非常美妙。”
“大学是新的阶段,很多东西都是新的,需要继续学习和沉淀,但有的时候,我还是想要快点迎来那种质变的时刻。”
佐久早边调整边迈开步伐,再一次跃入空中。
扣球的砰响覆盖寂静,把佐久早圣臣的思绪引回赛场,他思考着自己当时自己为何做此行动,是否做到位?是否存在更合适的解?
他身体里有一缕轻微的升腾感觉,脱离了焦躁和一堆其实并不紧迫的麻烦。
“高中最后一场比赛……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场比赛。”静了很久后,寒山无崎突然开口。
寒山避开佐久早的目光,盯着屏幕里竞技场地板褪色的边线。
“你二十岁都没到。”
“……佐久早,你能想象出你明年会是怎么样的吗?”
“……还在打排球吧。”
“那十年后,也在打排球吗?”
“嗯,没什么意外的话。”
“真好啊,”寒山羡慕地感叹了一下,“那陪职业选手继续复盘吧。”
两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球上,想到什么便开口,一句话顺着一句话无限地思考下去。
佐久早圣臣把排球丢过去,寒山无崎托回,佐久早坐着转体挥臂,简单不充分的一球掉进寒山怀里,两人琢磨着姿势和球路,画满了十多张纸。
细致地整理完一场,意犹未尽的佐久早又翻出了另一场比赛的录像。
洗衣机和烘干机早已停下。
整栋公寓楼只剩下这一盏亮灯,像潜进深海里的星星,没有起点没有尽头,无法知晓自己所处的位置,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在前进。
凌晨三点多,寒山无崎合上眼睛。
佐久早圣臣在第一次没得到回应时才发现,他随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屋子的主人打起精神,收拾地板,从柜子翻出了唯一一床备用被子铺好,他推了推寒山,但对方的力气只够把眼皮抬起一半。
寒山顺着外力软趴趴歪了过去,一股熟悉的草本淡香混杂着还没彻底发散完的酒味钻进佐久早鼻腔,佐久早叹了口气,使力把人撑起,这人虽然看着挺瘦,但沉还是沉。
走了两步,寒山缓缓从佐久早身上滑到地铺上,佐久早把被子拉上,又把酒鬼的手塞进去。
在拿起对方的手时,佐久早还是短暂地失了下神。
寒山手掌上运动形成的老茧还在,但更多的茧出现在了其他位置,他的掌心和手指上还有不少烫疤和划痕。
无崎现在确实不打球了。
关灯,佐久早圣臣爬回床上,翻了个身卷紧被子便不再动了。
在同一片黑暗里,两人沉沉睡去。
………
早上,佐久早圣臣是被闹钟而不是生物钟叫醒的。
熬夜让佐久早大脑糊成了一团,他赖在床上,在闹铃的振动声里缓了很久,才想起昨晚的事。
佐久早滚了一百八十度,看过去,只一眼却给他后脑勺一根疯跳的筋捶下了暂停——
地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佐久早对着叠成豆腐块的床铺发了好半天呆,才得出这不是梦的结论。
“无崎?”
没有人回应。
佐久早圣臣翻遍屋子,只找到一张放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敬语的纸和锅里温着的早餐。
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