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维尔望了望茶几上的银箱。不知为何,他确信波特律师说的珍贵补偿,就在这箱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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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消隐于群山,鸦镇点上暗淡的灯火。
一行三人,乘夜出发。
明月高悬,夜晚露水湿重,马车里又冷又静。波特律师白日里显然操劳过度,上车后没说几句话,便开始打盹,很快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獾管家倒是完全不困,睁着亮闪闪的眼睛,像个夜行动物,警觉地蜷缩在角落里。
西维尔白天睡饱觉,也没有合眼的意思,他有些乏味,便撩起车窗帘子一角,望着漆黑的野外默默出神。
而后,回想起于自己萍水相逢的黑色小猫。
可爱的猫咪......应该是彻底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不定,和那群吉普赛人一起死在了马戏团营地。
心里正伤感,窗外黑影浓聚,压迫向马车,一声铃声叮当响起。
“叮铃铃......”
西维尔以为自己听错,但下一刻,獾管家立刻坐直。
“是什么声音?”西维尔也很好奇。他似乎听过不止一回了。
波特律师毫无察觉,还在上下点头,獾管家不语,将车帘掀开到最大。西维尔向后倾斜身体,让出地方。獾管家将头探向外面,左右查看。
“哦,没什么。”颤巍巍的小老头很快缩回身,含混道,“乡下的路不太好走,是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是吗?”西维尔狐疑。
他重新凑到窗前,月色正亘古不变地照耀着荒芜郊外,目及所处皆是昏黑,前方不远处时不时略过一两声鸦啼,夜风正发出凄厉的呼啸。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西维尔点点头,放下帘子。
接下来风平浪静,那诡异的铃声就像是一次小小的试探,觉得时机未到便迅速收手。
獾管家正襟危坐。
“你不困吗。”西维尔问。
“唉......人老了作息难免颠倒。”獾管家叹着气缓缓回答,“平时的夜晚,我就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刚才虚惊一场,更是精神了。”
“这样。那你的精力真的很好。”西维尔说。他想起之前在古宅幽静无人的夜晚,遍寻獾管家不得,当初以为是睡得过死,如今看来不一定了。
獾管家“嗯”了声,忽然显得有些防备和冷漠。又让西维尔回忆起初次见面时的诡异情形。
后半路程,一路无言。
等颠簸终于结束,西维尔混混沌沌下车,看见浓雾充斥满整个世界,墨色青柏和陡峭山峰影影绰绰,隐匿四周。而那座坟墓一般的灰败古宅,如同沉睡的巨型鬼魅,重新出现在眼前。
天已蒙蒙亮,到处都是浓重的雾霾,仿佛身处一个永不见太阳的易次元空间。马车悄然离去,西维尔才意识到,他乘坐的并非镇上那架马车,且一路上都没瞧见车夫的影子。
不一会儿,一群渡鸦呼啦啦地穿过灰空,消失在柏树林后。
三人进入庭院。古宅前不久修缮过,但依然处处透露着荒凉的景象。西维尔穿过蓄水的喷泉,惊讶地发现,前方开满了名曰“西维尔少年”的橘色玫瑰,不止花圃那一丛,而是沿着古宅墙根蔓延开来,带刺的枝条盘根错节,就像被洪水肆意灌溉过。
西维尔驻步凝望,这些玫瑰争相怒放,在雾中显得格外妖娆。
身边的波特律师拎着银箱伸懒腰:“啊,困死了......先休息吧。”
“公爵呢。”西维尔问,“他一个人在这里,都没有人照顾吗。”
波特律师摇晃手中:“有我这位好朋友照顾他呀。”
西维尔抿唇。
“看来您也不是铁石心肠,怎么?要先看看他吗?”波特律师提议,“想看随时看,反正他也动不了,就死在那儿。”
关于公爵的处境,西维尔确实好奇,他默默权衡了下,回答道:”既然公爵在家,我作为客人到访,还是先打个招呼。”
“行。”波特律师很干脆。
獾管家却有些犹豫:“波特律师,您确定吗?”
波特律师意味深长地看着身边的褐发青年:“有求于斯多克先生,却继续瞒着他吗?而且依我看,斯多克先生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不是吗?”
最后疑问是冲着西维尔说的,西维尔没有否认。
“......行吧,我去拿灯。”管家脚步蹒跚离开。
西维尔同波特律师一起站在昏暗的玄关口等待。波特律师脱去外套,驾轻熟路地挂在旁边衣架上。西维尔望向二楼楼梯,想起那间涂满漆画的蓝色房间,觉得公爵肯定不会在那里。
不出所料,獾管家拿了灯之后,没有往楼梯口去,而是带着他们往厨房方向走。
他们绕过厨房,来到对面的储物室木门处。
獾管家有些愧然地看着西维尔,“抱歉......公爵、嗯......在下面。”
西维尔没有说话。一丝诧异也没有。
吱呀——木门被推开,獾管家拎着油灯在前面带路,西维尔在中间,波特律师垫后。他们一起走下摇摇欲坠的木质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