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世有二十多年了。”

裴晏青打断他的话，艾澜近乎是以惊愕的状态凝视眼前的人，似有水蒸气从自己的脑门子上忽然冒出。他感觉自己的前额叶在蒸发，这又是一个他根本不敢相信的消息！

“怎、怎么会死？”艾澜颤抖着嘴唇，“他们怎么会死？！”

“他们在我两岁的时候不幸遇难，双双身亡。”裴晏青摇了摇头，“不过我猜……”

艾澜制止住了他的话，他伸手挡了回去：“孩子，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你的父母。”

“什么意思？”裴晏青懵逼地注视着他，不知他叽里咕噜再说什么。

艾澜：“你想想，你并非是自然受孕而成的，更不是试管婴儿，你是植物转基因嵌合出来的人啊！活生生的人啊！在那群疯子的面前就是个会走会动且未被申请的技术专利呢！这走到哪里都在科研界那帮疯子的眼里，就是个实打实的香饽饽，他们不是想毁掉这个技术专利，就是想要将其占为己有！”

他眺望裴晏青这高挑的身躯，眼眶里充血，“曼塔拉和裴万栀他们不是因为遇到了谋害，他们是为了你而死的，人性就是如此！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就知道会这样！”

裴晏青对此一言不发。

最后，艾澜气到极处。他靠着椅背，盯着裴晏青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最后一个问题，实验成功之后，除了你，还有谁？”

裴晏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稿纸，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还有一个婴儿。”他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那个婴儿丢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艾澜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父母留下的记录里提到过。”裴晏青继续说，“实验成功做出了两个样本。一个是我，另一个被弄丢了。我长大之后查过很多次，都没有线索，那个人的去向一直是个空白。”

“你查过很多次？”艾澜问，“通过谁查的？”

“我自己查过一部分，后来请徐燃院长帮忙查过一些。”

艾澜点了点头，这个名字他认得，星航院的代理院长，又是官方的人，名声不坏，总有保障：“徐燃把你的档案转给了你祖母，是吧？你祖母是谁？”

“哥伦黛莎。”

艾澜手里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眼眉往上一挑，像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哥伦黛莎。”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琢磨的意味显现，“梅尔季耶家族的家主。”

“你知道她？”

“听过这个名字，不多。五大家族之一的家主，低调得跟影子似的。”艾澜把稿纸往旁边推了推，胳膊撑在桌面上，“她没结过婚，对吧？也没有公开的亲属关系。梅尔季耶家族是她一手从一个小门小户拉扯到贵族阶级的，身边没亲没故，活得不像个正常人。”

裴晏青皱了皱眉。

“你别多心，我就是直说。”艾澜摆了摆手，“哥伦黛莎这个人，圈子里有传过一些话，说她太能熬了，同时代的家主换了好几茬，就她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有些人背地里说她像个吸血鬼，活得比别人都长。我没见过她本人，不知道这话真假，但传了这么多年，总有点缘由。”

裴晏青沉默了一拍。祖母确实严苛，规矩多，要求高，从小到大他没少挨训。但严苛归严苛，该护的都护了，该给的也都给了，他不觉得祖母是艾澜说的那种人。

“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裴晏青问。

艾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侧着身子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门板缝不宽，但能看见对面墙角站着一个人，红发带，黑头发，靠在墙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梅尔季耶家族的实力不弱。”艾澜转回身来，“五大家族之一，手底下多少人，多少渠道，多少钱，你比我清楚。这样一个家族，找一个丢了的孩子，二十多年找不到？”

裴晏青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要么是没认真找过，”艾澜说，“要么是有人不想让你找到。”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外面巷子里传来欧伊法跟谁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裴晏青坐在竹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艾澜的话。

找过，祖母找过吗？他不知道。他从来没问过，祖母也从来没提过。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旁边跟着两个人。”艾澜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点，“那个黑头发扎红发带的，你和他站得最近，我看见他耳朵后面那块皮肤，颜色不对，不像天生的。”

裴晏青抬起头。

“你和他什么关系？”艾澜问，“他叫什么？”

“他叫余雎，我的朋友。”

艾澜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说什么，但目光还落在裴晏青脸上，像是在等他自己琢磨过来。

“一个AI，身体是人工造的，程序是后天写的。”艾澜说，“那他身上不该有‘从小就有’的东西，除非他的身体不是从头造的，是用现成的改的。”

裴晏青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你说那个婴儿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艾澜说，“你那个朋友的脸，和你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