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晏青。”那个年轻人说，“您之前是不是加入过一个科研团队？那个团队在海上遇过险，沉船了。”

艾澜的手在钓竿上攥紧了一拍。他看着裴晏青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忽然把钓竿往地上一顿，眼睛瞪圆。

“你！”他往前凑了一步，又退回来，上下打量着裴晏青，“你长得……你跟曼塔拉是什么关系？还有裴万栀，你认识裴万栀吗？”

“他们是我父母。”裴晏青说。

艾澜愣在原地，手里的钓竿差点脱手。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近乎荒诞的不可思议。

“你放屁。”艾澜说。

裴晏青：“……什么？”

“曼塔拉和裴万栀柏拉图了那么多年，整个团队都知道这事。他俩连嘴都没怎么亲，哪来的孩子？”艾澜把钓竿往地上一杵，笃定得就像是自己亲眼见过，“你别是想来讹我的吧？我告诉你，我虽然退了团队，但脑子没坏。”

裴晏青站在巷子口，被这几句话噎得一时接不上茬。余雎在他身后偏了偏头，嘴角动了一下，但没出声。欧伊法倒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被裴晏青回头瞪了一眼。

“他们确实是我父母。”裴晏青说，“这件事待会儿再跟你细说。”

艾澜不买账，但也没继续骂。他盯着裴晏青的脸又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他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下颌，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等等。”艾澜忽然开口，态度变了，“你把手伸出来。”

裴晏青不明所以，伸了右手。艾澜走过去，翻过他的手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背。然后他退后一步，目光落在裴晏青的胳膊上，像是隔着袖子能看见什么。

“你身上是不是会时不时长东西？”艾澜问，在他面前随意比划几下，“就是那种花，白色的，花瓣五片，老喜欢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裴晏青的瞳孔缩了一下。

艾澜看见他这个反应，自己反而愣住。他把钓竿往地上一扔，两手叉着腰，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啊……那个实验明明没成功，样本全毁了……怎么会……怎么会……”

他猛地停下来，以为自己这是见鬼不成，转头看裴晏青：“你长过几次？最早是什么时候？长的位置固定吗？有没有规律？”

裴晏青还没来得及回答，艾澜又自己接上了：“等等，先别在这儿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自己那间屋子，又看了看裴晏青身后那两个人，犹豫了一拍，“你们先进来。”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指着裴晏青的鼻子：“你，进来。另外两个在门口等着。”

欧伊法挑了挑眉，看向裴晏青。裴晏青朝他微微点了下头。余雎没说什么，退了一步，靠在巷子对面的墙上。

艾澜推开门，把裴晏青让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屋子不大，一张竹桌，几把竹椅，墙角堆着钓具和晾了一半的鱼干。艾澜把椅子拉开，自己坐了一张，指了指对面那张让裴晏青坐。

“你说曼塔拉和裴万栀是你父母。”艾澜坐下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你告诉我，你出生在哪一年？他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哪结的婚？”

裴晏青坐下来，想了两个问题，然后说：“我不知道。”

艾澜的眉毛挑起来。

“我是被徐燃院长捡到，交给祖母养的。”裴晏青说，“曼塔拉和裴万栀，我从小到大只见过照片。后来他们出事了，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艾澜抱着胳膊的手松了一点。他看着裴晏青的脸，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那你身上长花的事。”艾澜说，“是真的？”

裴晏青把手伸出来，袖子往上一撸。手臂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艾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但裴晏青紧接着说：“现在没有。但之前长过，不止一次，从骨缝里长出来的，白色的花，花瓣卷边。”

艾澜的嘴角抽了一下。

裴晏青说，“这就是梅花藤蔓的原型。那株植物，你们在深海里发现的那株，它的基因序列被做进了我的身体里。”

艾澜盯着他，盯了足足有十秒。然后他慢慢靠回椅背上，两手垂在身侧，仰头看着天花板。

“所以那个实验……”艾澜说，“他们后来还是做了。”

“什么实验？”

艾澜没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木柜旁边，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头翻出一叠泛黄的稿纸。他把稿纸放在竹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推到裴晏青面前。

那页上画着一幅手绘的图，画的是那株植物，五片花瓣，花瓣边缘微卷，茎上有绒毛。图下面写着一行备注，字迹潦草：“基因序列已提取，拟与人类胚胎嵌合。伦理审查未通过。”

“他们最后到底还是没听我的。”艾澜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行字，声音低了一些，“那株植物是我从海里捞上来的。我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裴万栀把它掰下来之后，我们把它带回了实验室。后来他们说要拿它做嵌合实验，我不同意，闹过一场，再加上沉船这件事情，退了团队，我以为是他们放弃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晏青：“结果他们没放弃，现在，后生，你告诉我，他们出事了，他们……”

“他们离世有二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