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缘份,黄泉待良人——”
“上达九霄,下通幽冥——”
“自此不问姻缘事,愿偕一人渡流年——”
是南珠的声音。
玄霁看到女童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连忙跪在地上,匍匐着爬出了玄霁的视线之外。玄霁撤回想掀掉盖头的手,继续端坐在床榻上,心中默默思考着对策。
没想到老唐的女儿竟然被南珠掳走当了身边的奴仆。
原本玄霁只想着自己找机会逃出去就好,可现在既然知道了女童被南珠禁锢着,他是绝无可能坐视不理的。
歌声渐渐近了,但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一个吊着嗓子的尖锐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是谁?”
玄霁一愣。
这声音忽然变了,如果让他形容的话,这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呕哑嘲哳十分难听,但是却与他印象中,百花城里长在人身上的“肉芝”十分相似。
他强忍下想摘掉盖头的一探究竟的冲动,静静等待着这位邪神发话。
“这是谁?这是谁!”它忽然尖叫起来,“不是他!不是他!”
是在说自己么?
难道这位邪神并不想把自己带到这里,它想结冥婚的另有其人?玄霁飞快思索着,他们一行四人,谁会与这位邪神有关系?
那鬼神一边尖叫着,一边暴怒,将四周东西叮叮咣咣砸了个稀烂。
“砰”一声巨响,大概是它拿跪在地上的女童撒气,玄霁听到一声闷哼,接着是她努力抑制的哭泣。
鬼神阴森森道:“......你拿别人糊弄我。”
“我说了很多遍,她是救下我的英雄——她穿着玄色衣衫,一掷千金,虽然打扮得像个男人,但我知道她是女子,是女子......”
这声音一会儿像南珠,一会儿又像“肉芝”。
玄霁不知它犯了什么毛病,没有人回应它,鬼神又自语道:“但是她不会来找我的......她抛弃了我,她厌恶我,我必须从这里出去,我要出去,我要迎娶她,让她只呆在我一个人身侧......”
“你明白吗?我要娶她!我要娶她!”鬼神暴躁起来。
玄霁担心它又会发疯,在女童身上撒气,脑子一抽道:“你还没掀开我的盖头,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话说出口,他就暗自后悔。
他虽然刚满十七,但身条和声音都已经逐渐成熟,再想幻境中的谢知微,样貌和声音都与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一样。这样唐突开口,自然坐实了披着盖头的“新娘”并非谢知微。
鬼神愣了一阵,似乎没想到玄霁会这样贸然出声,忽然咯咯笑道:“我不用掀开你的盖头。”
它的声音果然如鬼魅:“因为我能看穿你的魂灵......我的英雄没有往生和归处,她是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但是你有。”鬼神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会有?”
作为瑶神的祭品,他的魂灵该与瑶神融为一体,这一世看遍人生八苦后魂飞魄散。
为什么他还会有来生?
“不对,不对。”鬼神来回踱步,语气再次急躁起来,“......怪不得会是你成为我的新娘,你们四人中有人灵魄不全,我要找的是他,我要的明明是他......”
它似乎已经癫狂了,说话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玄霁没有作声,那鬼神发了半天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阴恻恻的目光盯着玄霁:“......你到底是谁?”
两道目光射在玄霁身上,他浑身骤然冷下来。
“我是谢知微。”他强撑着继续胡说八道。
鬼神嘻嘻笑道:“谢知微若真的会来,我也不必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了——只有那个傻女人相信她会回来,嘻嘻......一个被卖来卖去的艺妓而已,当真以为自己在那些半仙眼中有什么不一样!”
话音一落,四周青色的烛火噗地一同熄灭,一阵猛烈阴风朝他吹来。玄霁的盖头和衣摆被吹得四角翻飞,借着这点缝隙,他看到两边白色的喜烛变为青绿的鬼火,脚下酒楼的地板化为漆黑的山岩。
远处那顶血红的棺椁若隐若现,从黑暗中整齐走出两排纸人。鬼神尖锐的指尖自黑暗里涌现,它在茫茫黑雾中化成实体。
然后冲着玄霁猛然抓去!
玄霁向后一仰躲过它这一爪,接着一连串的翻滚站起身。他尝试调转经脉中的灵力,可惜......还是空空如也。
他不知现在是在何处,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刻,只有鬼神的冷笑在空中回荡着:
“我会成为唯一的神明——我会成为九州所有人供奉的对象——”
玄霁忍不住嗤笑一声:“一团偷人躯壳的邪气而已,真当自己受了吃了几年供奉就能与天齐名?”
“宵小之辈,安敢小瞧我!我要找到我的钥匙......这阵困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