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受了玄霁刺激,它愈发狂躁起来,两侧的纸人列队站在它身后,空洞的眼睛里开始逐渐闪烁猩红的光。
他们的五官分明是用笔画上去的,现在一个个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出现了各色神采,但无一不是狰狞可怖的。
一个做成年轻女子形象的纸人向前走了几步,几欲触碰到玄霁衣袖,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胭脂点了红唇和脸颊,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我就知道出了叛徒......”鬼神嘻嘻怪笑着,“你该老老实实呆在床榻上,没有我的允许,怎么能下地乱走?”
这话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玄霁感觉有一股大力从头顶拍下,他浑身经脉好像冻结成冰,四面八方似乎有无数只手将他按在原地,大脑运行迟缓下来,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头顶的盖头轻飘飘地盖下来,封锁住玄霁的视线。
“嘻嘻......是我的小丫鬟......她竟然想放走你......”
它笑得花枝乱颤,玄霁面前的纸人女子像听懂了它的话,转向躲在角落中的女童,脸上的笑意转瞬间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愤怒与不解。
黑色墨笔画的眉毛拧成一团,她的眼睛睁大,眼眶里流出黑色的眼泪,猩红的嘴唇大张着叫喊着什么,但她终究只是个纸人,发不出一点声音。
刺啦——
一声撕扯皮肉的声音,玄霁心下一跳。
女童的呜咽声在下一秒响起,有什么东西掉在他脚边,甩了他一腿湿漉漉的血水。
他不用低头看也知道是什么。
冷汗从额角顺着鬓发流进颈间,他并非害怕,而是让他眼睁睁看着、听着一个孩童受凌迟之苦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无异于架他在烈火之上。
心口处血脉贲张,他浑身颤抖,那股冷气被他驱赶出躯体,大约是愤怒令他不管不顾,玄霁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他忽然发出一声咆哮:
“南珠!——”
令人作呕的笑声停下了。
“你难道不知道谢知微就是月德君?......将你束缚在阵中的,正是她!......”
玄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这几句话似乎耗费了他全部心神。
盖头遮在眼前,他看不到面前发生了什么,但是那鬼神的声音似乎变了:
“谢知微?谢公子?”
“那个负心汉怎么可能来?!她是个骗子!这个人也是个骗子——”
“......谢公子在哪里?”
两种声音交织着在耳畔回荡着,躯壳中残存的南珠的意识似乎被玄霁这一声喊了回来,她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哭号。
在玄霁看不到的山洞深处,那顶血红色的棺盖剧烈晃动起来,砰的一声被掀到一边。一个苍白枯槁的手攀上棺材边缘,紧接着,南珠的脸便露了出来。
“......扰我心神,我先杀了你!”
一声尖叫,周围的纸人一并狰狞着脸朝玄霁冲来。
虽然是纸糊的身体,但在鬼神驱使之下,他们的身体坚硬程度不亚于刀剑。
玄霁暗骂一声,又拼尽全力大喊道:“青崖!你他妈哪儿去了!!!”
利爪就要触碰到玄霁动弹不得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将他向后一拉,接着玄霁觉着眼前一亮——
那层薄如蝉翼的红纱盖头被人整个掀掉,几乎在瞬间,玄霁找回了身体的掌控。
掀掉他盖头的人揽着他,右手持剑凌空劈下,将那纸人的双臂齐齐斩落在地。
四周乍起一阵狂烈罡风,带着剑身如霜一般的冷气,朝角落中那顶棺材而去。两侧纸人几乎在刹那之间就被绞杀撕裂为碎片,剑气杀过,鬼火幽幽晃荡一瞬,又变为淡淡的橘红。
肃杀剑气在玄霁身侧盘旋不止,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冷。
玄霁长出一口气。
青崖右手执剑,神情肃穆,一如他的凛冽剑意。
在鬼火映衬下,他眸中有着跳跃的火光,本就凉薄的唇角显得更加凌厉,两道剑眉微微蹙起,上面像是落了一层霜。
玄霁道:“......这次可不是我耍心思,我也不知为何就到了这里!”
青崖松了手:“跟在国师身边!”
温晏和沈欢从他身侧走出,借着这个功夫,他才舍得将视线从青崖脸上挪开,望向棺椁所在的不远处。
趴在棺椁上的南珠全然不再温婉可人,而是实实在在化为厉鬼。
皮肤苍白的发青,两个眼眶中空洞洞的,只剩下两个血窟窿,往外汩汩冒着鲜血。它披头散发,枯草般的头发上没有任何装饰,混着血泪糊在脸上。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大红色的裙裾,但那裙裾早已腐烂得不成样子,像片破布似的挂在身上。
沈欢不禁喃喃:“天哪......”
“谢知微,在哪里?”厉鬼哭喊着,血泪从眼眶中流出,在它青白色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然后滴落在衣衫上。
它没了眼珠,只能凭直觉四处寻找,她扬起头在空中嗅了一下,似乎确定了方向。接着众人只觉着眼前一花,原本在棺椁中匍匐着的女鬼刹那间就漂浮在了青崖身前。
苍白的手钳制住青崖的面颊,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青崖皱眉盯着它,青离剑握在手中,向前送进一寸就能刺穿鬼神身体,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公子!”沈欢叫喊一声。
鬼神根本不看他,另一只手一挥,一股大力直接将他和玄霁二人掀飞出去。
“不要轻举妄动。”温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