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在曾经青霄辰境的那个幻梦中,似乎是有人说过的。
他直愣愣地盯着青崖,很想再问一遍。
海面上翻起一道细小的波浪,打在船身上,胡乱溅起几颗水珠。他看到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飞落在对面人的睫毛上,他眼睫抖动一下,将它抖落了。
四周陷入静谧,只有微风穿过的衣衫发出的簌簌声响。
“你是不是......”
青崖忽然睁开眼眸,脸上神色微变。
玄霁说了一半的话也卡在喉咙,再出口就变成了没那么真实的关切:“......怎么了?”
青崖垂眼看向自己掌心。
“灵力,消失了。”
“......啊?”
玄霁怔愣一瞬,接着连忙运转体内灵力。然而无论他如何调转,只感觉周身经脉内空空如也,他的灵力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我什么也没做呀,怎会......”
他正惊慌,青崖一个飞身迈步到他身侧,一只手臂圈住他的肩膀。
“我们未必在落幡阵中,或许已经到了那位海神所在的地界,只怕它会找机会翻了船,将我们——”
话音刚落,海上就已风云突变。
玄霁连忙朝天空看去。
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空转瞬间就已变得黑压压的一片,带着电闪雷鸣疯狂劈下。
木船比他们曾经坐的那艘乌篷小船更加脆弱,在海水中摇晃了几下就几乎散架。两人没了灵力,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玄霁攥紧青崖的衣袖:“......这位公子,恭喜你有机会和我一起跳船了。”
船上的纸人随着风浪左右摇晃着,发出好像真人一样的嘻嘻哈哈笑声。
玄霁心里更是发毛,暗中盘算着他们出海漂了多长时间,大约走了几里路,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游几日能游回去。
海面上翻起的浪朝他扑过来,哗地溅了他满脸。
他的头发贴着脸庞,衣服也几乎全部湿透,他朝旁边咳嗽几声,吐出一大口灌进去的海水。
“你还不跳?!”
“你再提跳船我就直接把你捆回青霄辰境去!”青崖怒道。
玄霁在这种紧要关头竟然还有笑的心思,道:“青崖公子没听过那句话么?强扭的瓜不——”
一个巨浪打来,玄霁又喝了一肚子海水,他一边哇哇向外吐着,一边道:“真撞了邪!这海水怎的都往我脸上飞!”
“别说话,抓紧我。”青崖一把将他拖在身侧,昂头看着天。
他这么一动作,玄霁也终于察觉出了哪里不对劲。
明明是左右刮着的横风,海水却像逃离了他们脚下的大海,从水面朝着天空倒着飞去。
与暴雨相反,他们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从海面上生长出无数藤蔓树枝,只是这些藤蔓都是海水构成的。天空似乎对这些海水有着什么致命的吸引,枝干抽出细条,无数细碎的水珠从海洋飘上半空,擦过玄霁的肌肤,又朝着天空飞去。
玄霁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能想到的只有那句预言天地崩塌的诅咒——海水倒灌,昼夜颠倒!
海水倒灌只是第一步,他看着身边的纸人与无数贡品一同飞起,而黑漆漆的云朝他和青崖压下来,视线被挤压得极窄,他的身体好像被一件一件拆散开,主干渐渐失去对四肢的控制,他本能地用力抓住身侧的什么东西——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然后传递到指腹、指节、掌心。
他朝旁边看去,青崖与他十指相扣,他指节微微泛着青,带着丝丝凉意。
玄霁马上意识到了一件事。
没了灵力护体,被他遗忘许久的心脉羸弱重新翻涌上来,青崖如今一定不会比自己好过。
玄霁大喊道:“你信不信我?”
青崖凉凉瞥了他一眼:“......跳船的事没得商量。”
玄霁又笑,五指用力反握住青崖的手,在他唇边落下一吻:“你信不信我?”
青崖道:“信。”
黑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触手可及,脚下的木船马上就要裂成碎片,巨浪托举着他们朝天空涌去,玄霁的视野中只剩下一线,那是青崖的眼睛。
他扑上去,吻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