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与倒灌的海水携眷着二人冲进密布的乌云,狂风暴雨自四面八方拍下,脚下的渔船几乎在瞬间化为碎片。
玄霁觉着自己身子一沉,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瞬间袭来,他的耳边一片轰鸣,紧接着便什么也听不到了。水里的压迫感让他难以睁开眼睛,他只觉着自己在坠落也在上升,在巅峰也在谷底。
随着巨浪裹挟而去的不知是无畏的天空,还是幽深静谧的海底。
只是两人的双手依旧相互紧握,狂风巨浪无法令他二人分离。
双唇紧贴,玄霁主动撬开青崖的牙关。
他渡了一口气给青崖。
青崖紧闭的双眼睁开了,海水还在压迫着他的眼球,他觉着眼睛酸涩,眼前的景象也是朦朦胧胧,像是覆了一层银白的冷雾。
如墨一般漆黑的天空骤然反转——
这是第二步,昼夜颠倒。
月光自他脚下升起,然后倏忽就转至他二人身侧,那种熟悉无比的失重感包裹他的身体,原本在坠落的身躯忽然被向上拉起。
他觉着自己好像在向天空坠落。
乌云被他踩在脚下,似乎与周身的海水融为一体,炽热的日光变得很远,而清冷的月光忽然离他很近。他觉着自己身上有些冷,好像月光落在自己身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下意识地手上用力,十指相扣也不够,他牢牢抱住青崖的腰身。
这些都是在眨眼间发生的事。
玄霁胸口闷着的那口气快要用尽了,四周的景象也变得模模糊糊,他看向青崖,眨了下眼睛。
青崖的瞳孔瞬间放大。
玄霁感觉到后脑勺多了一只手,用力把他气力用尽的双唇按回原处。只是那口气,他却无论如何不愿让青崖渡回来了。
天旋地转。
有人一伸胳膊将他从无穷无尽的冰冷海水中一把捞出。
玄霁对时间流逝的感受被完全毁坏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海水中憋闷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他好像从海底一下子跌落回水面。
唯有空气钻进肺腑时,他的身体本能的贪婪呼吸起来,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接着是一连串剧烈咳嗽。
“玄霁!”有人跪在一旁拍打着他的脸。
真疼。他心里想。
他看到四周并非是银白的月光,而是光秃秃的黑色岩石。
青崖喘着粗气,见玄霁醒来,小心扶着他坐起身。借着这股劲,玄霁又看到旁边有一汪不足脚踝深的水,他和青崖浑身湿透,竟是从这汪水中来到的这里。
“活人也让你打死了......”玄霁说道。
青崖停了手,顿了顿,一掌拍在他后背上。
玄霁当即将肺中的腥臭海水吐了个干净。
这两天喝这臭水都喝了个囫囵饱,回去定要吃些好的,把胃都洗洗干净。他心中暗想。
青崖抓着他的肩膀逐渐用力:“......第二次了,玄霁。”
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名字,让玄霁破天荒的想起陆晚秋。
他虚弱地笑了笑:“你别跟个老妈子一样。”
话音刚落,又怕这位大少爷像上次那样生气,于是玄霁又缓和了语调:“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上次是跳船,这次是跳海?!”
“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大了。”玄霁故意调笑他,觉着有趣。
“......我还有脾气更大的时候。”青崖硬邦邦道,“下次我会捆上你的手脚,让你不能站、不能躺、不能蹲、不能坐,还要让你......”
他停顿了下:“你尽管试试,我有的是手段。”
玄霁双手投降:“我怕了你还不成?这次当然不一样。”
他凑近青崖的耳廓:“上次是为了老唐......这次是为了你。”
然后他极其恶劣地看着那形状优美的耳廓被红丝爬满,再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到青崖衣领下面去。
玄霁觉着自己在勾引人这件事上真是有登峰造极的天赋。
静静欣赏了一阵,玄霁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青崖猛地起身:“......这里很危险,我去探探路。”
玄霁一把拉住他:“别走别走,我刚死里逃生,你再陪陪我。”
他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有了这种恶作剧的念头,但看着青崖被气红了脸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愉快蔓延在他心口,只是他还不明白这种情绪来自何处,又要去往何方。
玄霁眯起眼睛,瞧着青崖在他身旁重新蹲下,略显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脉搏上,心跳透过脉搏传递到青崖指尖,那点温热的温度则通过指尖传递到玄霁身上。
运气真好,又让他赌对了。
海水倒灌,昼夜颠倒,只是一方天地的崩塌。
天空和海水如同两面相互映射的镜子,在交错的那一瞬间将他们带往了别处。只是如今他们在什么时间,又在什么位置,却是无人知晓的了。
玄霁向四周看了看。
两人脚下、头顶、四周都是黑色的岩石峭壁,这里更像是一个完全封闭起来的山洞,唯一的入口大概就是他脚边的那汪浅水。
但他伸手捞了一下,水下同样是坚硬的岩石,深度不足一尺。
虽然并没有其他光线透进来,但这里算不上昏暗,起码在这个距离之下,他是能看清青崖的神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