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跟着着玄霁一同走近渔船边,这些渔船不比他们来时的乌篷船,只用薄薄的木板糊了一层外壳。这样的船身,或许一个大浪拍来就四分五裂了。
玄霁一边担忧一边看向船内,但在看清船中熙攘物品的那一刻,他瞬间明白了这艘船为何造的如此不坚实。
渔船里层层叠叠摆放着扎好的纸人,这些纸人做的有老有少有大有小,就连脸上的五官也画得十分逼真精致,远远看过去,活像哪户拖家带口的坐了满满一船,正要出海似的。
只是画得再逼真,终归是死物,看久了让人觉着不适。
玄霁错开目光,脑海中灵光一现,闪过沈欢说过的话来。
“你说昨夜听到了有人在商谈祭祀的事?”
“是啊,闹了一晚上呢。”沈欢一怔,接着回过神来,“你不会说这就是他们在商讨的祭祀事情吧?”
“不好说,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
“古往今来祭祀都是拿香和供果,谁用纸人祭祀?这未免太邪性了!”沈欢压低了声音,“这祭的是什么神?难道月德君在沧海国,吃的是这种供奉?”
船板喀拉拉一阵摇晃,两人转过头去,看到温晏直接迈步走上了两人面前的那艘渔船。
“国师小心!”沈欢连忙叫道。
温晏头都没抬,弯腰在渔船的纸人堆里翻找一阵,终于扒出一个陶土做的雕像。她拿在手中端详了一阵,似乎确认了什么似的,转身回到岸边。
沈欢率先捧过来细细地端详了一阵。
这雕像并非兽相,上面简单用油彩上了色,或许是制作的时候赶时间,雕像做得算不上精美,只能勉强看出是个观音,五官慈眉善目,看起来并不凶恶。
“竟然不是兽相?”玄霁奇道,“就连丘冥君金语风也留了一对狐狸耳朵,这尊法相上怎的什么特征也没有?”
沈欢拿着雕像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月德君兽相是兔,金语风的例子在前,他得知并非所有国师都完全使用兽相,但他仔细检查了数遍,雕像上确实没有任何动物特征。
“这尊并非月德君法相。”温晏开口。
玄霁道:“我真是越来越迷糊了,这位月德君到底在跟咱们玩什么哑谜?既然不是他的法相,那这些村民供奉的又是谁?”
“别说你,我也越来越糊涂了,我们在落幡阵中呆了这么久,连月德君的影子都没见到,更不知他留给我们的这些只言片语是什么意思。”沈欢闷闷不乐。
“不,或许我们已经见过月德君了。”温晏突然道。
“见过?”
“我回忆起这位同僚,只当他是与魏焰、张一仙一样的中年人,毕竟当初从临雍城中逃出来的大多是士卒与将士,我与金语风之所以关系更近些,也是因为我与他年岁相仿,他也因此而相对信任我。”温晏道,“我只知那大凶大煞的青铜剑被镇守在南海,瑶神会选我们五位之中最强的那位守卫这里,因此便想当然的认为会是位男子。”
玄霁深吸了一口气:“国师的意思是,月德君可能并非......”
“或许,那位我们刚刚见过的南珠姑娘......又或许是那位女扮男装的谢公子,就是月德君呢?”温晏静静道。
其他三人都是沉默。
自从进到这个落幡阵以来,他们一直在被布阵人推着向前走,所看到的景象,所经历的事情,都是根据布阵人的意志记录的。但布阵人,也就是月德君的意图他们并不清楚,就连同为护国法师的温晏都捉摸不透。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通过这些场景中的一些细节去猜测,而这些细节则需要他们自己去捕捉。
就算他们现在推测月德君就是南珠或者谢知微,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们依然什么也改变不了。
玄霁简单整理了下心情,重新审视起四周。他坚信哪怕只是在一个看似荒凉的码头,也一定有布阵人要记录的重要事情,只是至于具体想记录的事情是什么,他们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罢了。
他抬头往周围看了看,码头上停着不少这样的渔船,粗略数一下也有数十只,而不远处还有不少村民正在忙活着把扎好的纸人放在渔船上。
玄霁道:“我去那边听听村民们在聊什么,看看会不会有些线索。”
青崖也说:“我同你一道。”
沈欢左右看看,另一侧也有不少村民在忙着准备下海的渔船和其他祭品,于是道:“那我和国师去那边看看。”
“万事小心。”青崖嘱咐。
四人分别向相反的方向走开。
海滩上人来人往,玄霁并不躲着人流,反而专往人多的地方走。
他踢踏着脚下的沙走过十多位正在忙碌的村民,最终在一位老者身旁停下。
“咱们这批扎了多少个纸人啊?”老伯擦了擦额角的汗,问道。
“李叔,有九十九个啦!”老伯身边的一个小伙子回答。
“噢,九十九个。”李叔重复了一遍,在旁边随便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九十九个纸人,都喂不饱海神的胃口啊!”
“李叔,你又在胡说了,海神听见会不高兴的。”小伙子提醒他。
“距离上次祭祀才过去三个月吧?上次是多少个纸人来着?”李叔问。
“四十九个。”小伙子无奈说道,“李叔,有些话只在心里放着就行了,说出来可是会给大家带来麻烦的。”
“噢,对,四十九个。”李叔摇摇头,“四十九个纸人,才过了三个月,就又要祭祀了,咱们的日子是越发艰难了。”
他把手里扎好的那个少女形态的纸人放进船里,叹息道:“现在还只是用纸人,将来若又需要活人祭祀怎么办?咱们靠着这片海,吃的喝的都从海里来,这不是把命拴在海神手里么?”
“李叔!”小伙子的语气这次严肃起来了。
“知道啦,不说了。”李叔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又开始弯腰忙起来。
只言片语却拼凑出一些玄霁二人想要听到的关键信息。
玄霁与青崖相视一眼,都从从对方眼中都读出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味道。
那尊古怪的观音像看来正是村民口中的“海神”,只是这位所谓的神是如何出现的,又是如何像村民们讨要供奉的,却都还是一片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