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一把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发什么神经,出什么发啊?”
乐容也不气,只冲大门的方向努努嘴,“你听?”
莱昂听了一忽儿,皱起眉头,“怎么这么多脚步声。”
“刚才凯瑟来过了,让先锋队全体立刻进驻隔离区,往后就不住在佩吉太太这儿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走?”莱昂狐疑地问。
“谁知道呢?”乐容拍拍他的背,“快点儿吧,奥利弗·克雷先生在隔离区等着呢。”
天空黑黢黢的,一栋栋矮小的红顶白墙的小屋都在沉睡,树木不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掩住众人轻盈的脚步声,只有昏黄的月亮冷冷地微笑,目送先锋队一行人无声的“出逃”。
不多时,众人越过警戒线,乐容远远瞧见奥利弗·克雷站在安置点前面,他抬头看着天空,镜片后的目光看不真切,一阵寒风刮过,孑然的身影显出几分凄凉。
听见脚步声,他收回视线看向先锋队一行人。待一张张惊慌不安的脸凑到近前,他笑着比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走进男生公共休息室。
众人鱼贯而入,他走在最后,合上休息室的门,又布下隔音屏障。
接着转身看向众人,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奥利弗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凯瑟看看身后的学生们,自觉有义务提问,于是大着胆子说:“先生,为什么要连夜搬来这边呢?发生什么事了?”
奥利弗推推眼镜,“我知道诸位都很疑惑,我正要告诉你们原因。经过大家的努力,镜湖村的热症好转了许多,但大家也知道,没有一帆风顺的事业,也没有一蹴而就的成功,目前,患者们的病症有了一些新变化……因为,现在需要各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密地与患者们连接在一起。”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唯独诺维的人小声抱怨。
“那也没必要半夜三更把人吵醒吧,现在才三点。”
“就是,欧莱议员白天才说给我们放假……”
“休息室才几张床,我们这么多人怎么睡啊?”
“蠢货,你们以为这是魔法署单方面决定的吗?”维里迪安的队列里有人愤怒地说。
凯瑟低声呵斥:“够了,罗西!”
乐容悄悄偏头,这才发现说话的是罗西·塞勒斯,他皮肤黝黑,耳垂上坠着树叶状的绿耳坠,几缕灰色碎发垂下来,遮住湖水一般碧绿的眼睛。
感知到乐容的眼神,罗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乐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回奥利弗身上。
奥利弗推推眼镜,平静地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接下来我们将重新调整分工。往后分成两组,一组要24小时在警戒线附近巡逻,杜绝未染病的人进入隔离区,这里要特别提醒,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对‘一般人’使用攻击类魔法,否则视为严格违纪;二组则要24小时看护患者,我们对防护服进行了全面升级,看护期间必须全程穿着,另外,各位与患者接触时务必小心,不要被碰到皮肤。”
“至于分工方面,诺维、埃德、圣赫利尔负责一组,阿尔丁和维里迪安负责二组——”
话音未落,人群里的黛西举手抢白:“克雷先生,我想继续负责看护工作!”
“为什么?”奥利弗颇为意外地看着她。
黛西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说:“我想为可怜的患者们做些什么,而且可怜的冈瑟先生,如果我不在,他又要闹脾气。”
“后面这句倒是真的。”站在后排的卡莉·梅森出声讥讽。
黛西闻言耳根一红,尴尬地低下头。
奥利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说:“我这边没问题,但人员调整还需要欧莱议员的许可。”
黛西连忙说:“我去跟父——欧莱议员说。”
奥利弗点点头,正色道:“各位,这是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共度难关。”
“共度难关,这是自然的。”巴纳德坐在海伦的会议室里,搓着双手,小心翼翼地问海伦,“那……大家伙儿还能治好吗?”
海伦陷入沉默。即便欧莱言辞含糊,克劳斯也缄口不提,海伦却从这两人紧绷的表情里窥出端倪——多半是治疗出了变数。
如今,连克劳斯都不敢预判患者的最终下场,她又何来把握笃定一切安好。
村长身形一晃,急切地追问:“可是前几天不是说有好转吗?昨天你们还放焰火,怎么突然、突然就不好了呢?”
海伦心里一阵苦闷,因为无法承受巴纳德目光的重量,缓缓低下头。
明明巴纳德是出于对她的信赖把她迎进来的——她曾来过这村里,寻找某种魔法植物。
本以为自己可以帮上忙,如今却成了这样……
巴纳德凝视着她,像是瞧出她缄默下的懊悔和自责似的,温和地叹了口气:“我们这种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得了热症本来就是会死的。但是,孩子……”巴纳德攥住她的手,“万一救不活,一定要立刻把遗体送出来,遗体要在半日内葬到后山,灵魂才会安宁。”
海伦喉头哽塞,“我们会竭尽全力,保住大家的性命。”
巴纳德摇头,“人的力量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怪病面前是渺小的。”他搭上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所以,你要答应我。”
海伦看着巴纳德眼里闪烁的泪光,重重点头,“拉文在上,我向您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