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警戒线从砌成弧形的高墙这一头拉到那一头,将隔离区和村民住宅区划成两个世界。
天穹还是密不透风的黑色,住宅区的灯光还没亮,乐容沿着黄线踱步,不时回头看一眼安置点,越看越觉得奇怪。
警戒线的位置是什么时候变的?
这一切都太怪了,先是大张旗鼓地发出集合讯号,等先锋队的人聚齐了,却莫名其妙收到放假通知,众人难得有一天能早早睡觉,夜半时分他却听到尖叫声。惶惶不安的重新入睡,紧接着又收到进驻隔离区的通知,如今,警戒线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迁移”了。
所有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患者的病情在恶化。
可这未免太荒唐了。
明明不久前,克劳斯才研发出了特效药,欧莱还喜气洋洋地向村民们宣布了病情好转的消息。那天晚上多少美妙啊,天空幽蓝静谧,月亮蒙着摇曳的薄纱,繁星闪烁,村民们聚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围着篝火放声唱歌。
古朴优美的旋律乘着清风钻进佩吉太太的小院,稚嫩的童声如同随风摆动的铃兰,叮铃铃拨动每个人的心弦。
灯火辉煌的前厅里,先锋队的成员们肆意欢笑。这群迷迷糊糊踏上远行之路的学生、这群目睹了敌人死亡、也见证了同伴牺牲的学生、这群肩负重任的学生,终于可以卸下沉重的枷锁,活动肩膀尽情跳舞。
只不过才过去几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正低头沉思,洛斯凑过来弹他脑门儿,“想什么呢?”
乐容吃痛,捂着头瞪他,“你干嘛呢?”
洛斯抬起右手,伸直食指与大拇指比出一个L,得意地对着指缝吹了口气,“把你的烦恼弹走啊。”
“无聊。”乐容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远离他的方向走,洛斯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
两人越走越偏,等停下脚步,已离其他人很远了。
洛斯:“嘿,你还没跟我说呢,你在想什么?”
乐容:“什么也没想。”
洛斯:“不可能,你绝对有心事,告诉我,让我来开解开解你。”
乐容:“是开解还是恶作剧,我自有分辨。”
洛斯:“你觉得我只会开玩笑?”
乐容:“不然呢?”
洛斯叹了口气,“乐容,你对我的刻板印象太严重了,好像你对我的认识不是来自于我本身,而是来自别处。”
冷风吹过,警戒线轻轻晃了晃,乐容垂眸看着明亮的黄线,淡淡地说:“论坛上,你跟洛恩的‘战绩’还少吗?”
洛斯耸耸肩,“论坛上的人净胡说八道。”
乐容不置可否,两人无声地走着,脚下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被警戒线隔开的安置点和居民区安安静静的,隐没在夜色里。
没一会儿,洛斯又搡搡乐容的胳膊:“你能不能别愁眉苦脸的,咱们聊点开心的话题吧。”
乐容瞥他一眼:“聊什么?”
洛斯嘻嘻笑道:“聊你喜欢的那个人。”
乐容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怨:“你有人性吗?我不久前才被分手。”
洛斯不以为意地摆手,“反正你们的恋爱也是假的?”
乐容皱眉:“你到底凭什么肯定我们是假的?”
洛斯撇撇嘴,“我跟他同学了很多年,虽然比不上伊莱级长对他那么了解,但也还算比较熟悉他的性格,依我看,他压根没可能跟你谈恋爱。”
乐容不大高兴地问:“为什么不可能?”
“你这算承认了?”洛斯气定神闲地问。
“到底为什么?”乐容不答反问。
洛斯得意地冲他挑眉,“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乐容抬头瞪他,“假的!你满意了吧?”
洛斯点点头,双手插兜,自顾自说:“从初中开始,就有很多人追他,其中不乏像你一样死缠烂打的恋爱脑。”
乐容气得脸皱作一团,“你骂谁恋爱脑呢?情商不够,开口之前就先发给AI润色一下好吗?”
“行行行,其中不乏你这样的痴情种。”洛斯吐吐舌头,“我记得有个女生格外狂热,一开始追求西里尔级长的架势跟你差不多,总之就是大张旗鼓,搞得人尽皆知。”
“然后呢?”乐容追问。
“急什么?”洛斯不紧不慢地说,“西里尔级长对此十分厌烦,即便那个女生再三表白,依旧不为所动。但她很执拗,不仅没放弃,行事反而越来越高调,还三番两次闹自杀。最严重那次,她居然真的割了腕,好在级长及时赶到救了她。不过嘛,等她伤好,西里尔级长非常郑重地拒绝了她。”
乐容暗自松了口气,好奇地问:“西里尔说什么?”
“他是这么说的。”
洛斯学着印象里西里尔矜持冷淡的表情,冷冷地看着乐容。
“无论多喜欢一个人,都不该用自毁的方式逼迫他接受你的追求,这不仅疯狂,而且十分卑鄙。请停止这些荒唐的行为,你的举动只能牵动爱你的人的神经,可我一丝一毫都不爱你。”
乐容一怔,喃喃自语:“这的确像他说的话。”
洛斯一脸无辜地摊摊手,“所以你明白了吧?就你做的那些事,他不讨厌你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答应你的追求?我猜你肯定是耍了花招,逼他答应。”
乐容抿抿唇,执拗地反问:“怎么就不可能了?虽然我是老缠着他,但还没有那么过分吧?”
洛斯:“纠缠他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原因……你认得维里迪安的罗西·塞勒斯吧?”
乐容:“灰头发绿眼睛那个?”
洛斯:“没错,你觉不觉得他和西里尔级长有点儿像?”
乐容回忆了一会儿,点点头:“是有点儿像。”
洛斯:“西里尔级长随母亲姓,他的父亲就姓塞勒斯。”
乐容:“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