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时已然傍晚,偌大的校园渐渐静下来,只剩晚风与落阳在空旷的林荫道。
车窗半降,微风涌进来,吹散了白日校园的燥热与喧嚣。
车厢里有低沉的车载轻音乐缓缓流淌。陆风炎侧头看向窗外,沿途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让他记起当初他离开江城时也是这样一个天气。
好在身边的人不曾缺席到底,只是姗姗来迟。
裴烬目视前方,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余光落在副驾位上的人,声线低缓:“在想什么?”
陆风炎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敛了敛眉眼:“没什么。”
车载蓝牙忽然弹出一条接入提示,裴烬扫一眼屏幕,按下接听。扬声器传出周风的声音。
“裴烬,对象追到手没啊,啥时候有空回来看望一下我这个空巢老人?”
听见声音,陆风炎耳廓一热,机械般地扭头假装去看风景,似乎并不想开口说话。
裴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叩了两下皮质盘面,没接他的打趣:“怎么了?”
“还能怎么,你家那小祖宗啊,”周风笑一声,那头还传出似有似无的猫叫,“你走的久了,它这几天两眼一睁就是蹲你床上,对着空位置喵喵叫,我带去检查说是主人不在生病,没有安全感,你看看抽空回来一趟?”
“好,我过几天回去。”裴烬应声,“辛苦你了,回来请你吃饭。”
挂断通话,蓝牙重新恢复了低缓的轻音乐。
陆风炎这时才偏过头,问:“你不是开车过来的,怎么不把火火带上?”他狐疑瞥了裴烬一眼,“想阻断我和它建立感情?”
这话说得裴烬想笑,他无奈摇摇头:“我有那么小气?”随后又解释,“临时订的酒店不让携带宠物入住,你又不让我去你家。”
“我现在也没让你不照样是来了。”陆风炎暗自嘀咕。
红灯跳转成绿灯,裴烬重新挂档起步,汇入车流。
陆风炎思绪拐到另一件事上:“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养猫?”
那时候在清光寺,火火主动贴上来,裴烬的表现也不像感兴趣的人,倒是陆风炎欣喜得很,如果不是因为学业,哪里还轮得到裴烬领走。
“本来没打算的,”裴烬隔了片刻才开口,“那次看你盯着它的时候,眼神藏不住喜欢,我后来就想着,与其被别人带走,干脆替你领养了。”
陆风炎听完这话,愣神地转头看向他。
“所以……是因为我想要?”他语气稍带迟疑,像是不敢相信有人会因为他一句喜欢,而计划这么久以后的事。
“嗯。”
陆风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靠回椅背,视线落在窗外连成串的暖黄灯火,那些光一片片往后退,像抓不住的往年。
说不清是多久没接住这样一份,完完全全向着他的心意了。裴烬总是这样悄悄记下他转瞬即逝的欢愉,偷偷筹备着,一藏就是多年。
原本都习惯了一切落空的。
他喉咙发紧,气息微滞,话出口的时候,音色比平时软了一截,压不住轻颤:“你傻不傻,都还没个确定性的事,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再次遇见我。”
“如果没重逢,那我就替你养它一辈子。”裴烬声音平静得近乎淡然。
然而恰恰是这一份寻常,才把背后漫长无声的执念衬得格外重。
陆风炎发现,自己和裴烬在某些时候出奇的相像。甘愿独自守着这份念想,哪怕对方永远不会知道,也没关系。
也许是认识久了,耳濡目染了。
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先开始的,所以连怪罪也寻不到源头。
“裴烬,”他压下双眼的酸胀感,沙哑道,“你总是这样。”
“嗯,我的错。”
你看,明明是在认错,却总是惹他心疼。
陆风炎的手指蜷了蜷,闷声故意问:“那我现在,要想把火火接走呢?”
裴烬默了片刻,就在陆风炎以为他这就要反悔的时候,他认真掂量后开口:“可以,”话锋又一转,说得自然,“不过它认生,刚换环境容易不安,我得经常过来看它。”
摸爬滚打几年,陆风炎自是能品出里面藏着的小心机。
“是——吗——”,他侧头盯着他不动声色的脸,拉长语调,“可是它不是颜控吗,我上次去见它也挺喜欢我的吧。”
“它是喜欢你,”裴烬说,“但也离不开我。”
“看不出来,你还挺自信。”
陆风炎笑了笑,依靠在座椅里,叹着去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工作太忙了,不敢随意接手一条小生命。”
想到当初非要闲的没事给自己找一堆事干,他就头疼。认命道:“反正你每天那么闲,那就再替我养一阵吧。”
当然,这个想法也正中下怀。
亲爹出门在外打猎,给火火也顺带讨了个名分。往后他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全都可以顺理成章发给陆风炎,成为他们之间长久不断的引线。
裴烬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放松不少,他神色波澜不惊,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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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天后,陆风炎才后知后觉回味过来。几年不见,裴烬的心机可谓是修炼的越发深沉。
吃一蛰,长一智什么的统统不作数,他吃着吃着就饱了。谁能想到他这是自己当鸭子,洗白净了,毛拔完了,串上烤架了,还要切好块送到裴烬嘴边,让对方张口品尝。
自火火挂上署名他一半的署名后,陆风炎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骚扰”。
往后几天,裴烬的日常似乎都只有一件事,就是问他:什么时候休假?来我家看猫吗?我来找你?
出场频率极高。
要放以前,裴烬能这么主动,他估计得拉着人去医院看看了。
陆风炎盯着满屏的邀请消息,无语塞满了脑海。
以前谈恋爱好像也没这么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