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中箭埋身雪地,可并不是没有生还可能,她都能活伊兰为什么不能,韦敏直觉是她在捣鬼。
她心中思量着,转身却见连渡还没退下,疑惑道:“还有何事?”
连渡奉上一封信,“晏郎君的妹妹从连州寄了信来。”
“这等小事也好来问我,交给内院管家便是。”韦敏扫她一眼。
“是。”
韦敏视线又滑过那信。
晏青云。
“慢着。”她忽然改了主意,拿起那封信拆开:
兄长安鉴:
我于书院起居课业皆安,每日按规读书习武,无劳兄长挂念。前些时日书院骑射课结业,特设骑射大赛考核,想来是运气好,我竟得了第一名。夫子对我表现十分满意,我想不如先参加武举试试,若是侥幸挣得功名便去益州与兄长相见,我们兄妹二人在一处也好相互照料。
此外,前些日子我托人打探得知如今新赴任剑南的京城官员中,只有一位韦姓娘子,名唤韦敏。此人前些时日恰被派到连州巡察,正合兄长所说。这韦敏便是当年镇守漠北,大破突厥的玉钤卫中郎将,京兆韦氏出身,肃国卿世子。
兄长此前曾提及与她有婚配之议,我心中始终不安,想问清此事是否属实。若当真定下婚约,还望兄长千万多几分审慎,莫要一时倾心便全然交付真心。晏家门庭衰落,昔日我们在家尚且受人欺凌,何况这些权贵世族?还望兄长千万谨慎,万不可仅凭几分情意便应允婚事。
此间相隔千里,书信往来迟缓,还望兄长务必珍重自身,凡事三思而行。
……
韦敏匆匆看完,将信撂下摇摇头笑着,“这晏青云还真有几分意思。”
窗外树叶簌簌作响,她起身走到窗前,便见一道绰约的身影提着灯笼从廊下过来。
素雅的衣裳,头发半梳着披在身后,也没叫小仆跟着,只一个人披着月光走来。
树影婆娑,散碎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更显出一分出尘。
正是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韦敏笑笑,虽不至于遮掩,但如今正是新鲜兴头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理了理衣摆开了门出去,丢下话给连渡。
“将这信上写的改一改再给内院。”
*
云雨初收,韦敏餍足地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晏绵跪坐一旁看着韦敏,有些欲言又止。
忽然便听女人开口:“听管家说你今日上街去了。”
“是,我想着出去逛逛采买些东西。”
“管家说你受惊了。”
晏绵手指蜷了蜷,声音也低下来:“遇见了个泼皮无赖,幸而护卫及时赶来。”
温热的手掌覆上来握了握他的手,顷刻驱散了心头浮起的画面,令人感到无比厚实可靠。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自我安慰着。
“我与连渡说,下次多给你安排些护卫。”韦敏捏着他的手玩,又修长又白嫩。
晏绵回握住那只玩来玩去的手,在韦敏身侧躺下。那股熟悉可靠的香气更加浓郁,让人忍不住靠近沉溺,于是又往她怀里靠了靠。
韦敏正感受着小郎在她身侧钻来钻去,便听他轻声细语道:“不知三娘家中还有什么长辈,她们可有问及你的婚事?”
韦敏闻言眉头一挑,怪道方才便见人在旁边呆坐着有些犹犹豫豫,原来是在想名分。啧,这就有些不可爱了。
“未曾。家里长辈多投身军营,我自小遇事都是自己拿主意。”韦敏翻身从怀里捞起晏绵的脸,一双眸子水润明亮,嘴唇也红润润的。她登时看得心痒痒,低头亲了一口,“绵绵问这话是要如何?”
晏绵朝她眨了眨眼复又别开,手指在她衣领上勾划着开口却带了几分委屈:“我与三娘朝夕相伴,而近日却时时梦到与三娘几度分离。”
“哦?那是为何呢。”韦敏心中嗤笑,捉住他的手指道:“不若请位高僧来驱驱邪。”
晏绵一顿,收回手埋进她怀里,咕哝着:“想来是我与三娘的关系尚无凭证故而心底忐忑,唯恐到头来不过一场镜花水月,日有所忧也有所梦罢了。”
“我还当是什么难事,原来是绵绵不放心我。”韦敏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阖着眼轻笑。
“我自是信得过三娘,只是这世道男子终归是艰难。”晏绵伏在韦敏胸前,听着她的心跳温声道。
韦敏睁开眼望着床帐,一手抚摸着晏绵的乌发,沉默不语。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晏绵的心慢慢悬起,渐渐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