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来一回数十回合，寒风渐消，积雪被马蹄踏碎，一时间僵持不下。

天上的阴云不知什么时候被风扯开一道口子，银钩冷月高悬冰原之上，月光冷冷地照下来，遍地兵刃与甲片泛出细碎的寒光。一抹银光踏月飞来，穿破僵持的局面，透过铁甲扎进慕达的右胸。

“可汗！”

浑黎只恨自己不能飞身拦箭，她朝来处望去，十丈之外的戍楼上徐令仪抬手搭箭正欲再发。

徐令仪左臂缠的布条已经渗出血来，方才趁乱逃脱浑黎之后她便率人分上戍楼，以高制下。

箭簇刺入慕达胸口，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韦敏抓住时机手腕一动催动长槊，槊锋破风横扫而出。慕达强忍住胸口的灼痛，慌忙后仰马背躲开这番杀机。槊刃依旧擦过她外侧肩胛，划开一道深长的血口，暗红的血顺着甲片淌落，转瞬又被凝结。她立即伸手折断胸前利箭，双腿夹马拉开距离。

韦敏凭方才势头招招猛攻，慕达借着她长槊落下的瞬间矮伏马背，双手握刀，刀刃顺着槊杆迅猛前削，直杀向她小臂。韦敏立刻偏转槊杆格挡，不料却未能完全抵挡住攻势，刀刃破开铠甲在她右臂拉出一道长口，血顺着甲缝慢慢渗出，滴落在雪地上，地上碎雪已经悄然红艳。

下一瞬便听又一记破空声传来，韦敏与慕达两人俱是警觉抬头，一支利箭扎入两人之间的雪地上，箭羽微颤。

徐令仪本欲再发，然而箭未离弦她便先被射中右臂，她身形一晃，箭被带偏。

韦敏眯眼望去，浑黎拿着弓正向戍楼赶去。

“令仪小心！”

“取她性命！”慕达看见浑离飞上戍楼，顿时大笑。

浑黎三步跨做一步飞身来到戍楼，双手持弯刀，贴着徐令仪腰间划去。徐令仪先前就被伤了一臂，方才又伤了右手，只能守为上，她左闪右闪躲开浑离猛烈的进攻，二人在狭窄的戍楼之上展开近身交锋。

徐令仪体力有些不支，身形晃了晃，浑黎勾起嘴角迅速出刀，弯刀在她腰侧划开长长的一道口子，血溅在弯刀之上顺着弧度滴落。

慕达见韦敏面露担忧，弯起嘴角举刀砍过去，刀风袭来韦敏顾不上徐令仪那边，提槊迎上。

谁料韦敏举槊格挡之时，“噗嗤”一声在她耳边响起，她垂眼，只见利箭从后穿透她的左肩，箭簇带着倒刺将她的血肉也钩出来。

伊兰站在她身后笑了，瞧瞧那一个个的都往上跑，难道地上不能射箭么。

慕达咧嘴大笑，双手奋力下压，刀尖悬在她头顶慢慢压下来，韦敏咬牙仰身卸力，顺着马背滚下去。

慕达等人立刻咬上来，韦敏翻身后撤几步，脚蹬墙面跃至半空，随后迅速翻身向下刺去。

慕达未料她被穿透了半边肩膀还能有如此精力，勒马不及，只得举刀抵挡，然而长槊刺来的势头太猛，她上身堪堪躲过去，手臂至膝头连带小腿却被生生刮下一层皮肉，膝头赫然可见森森白骨。长槊袭来连带着战马也被刺伤受惊，将她甩下马，韦敏及时松开长槊躲开受惊的马勉强落地，伸手折了身上箭杆。

慕达在地上连滚几圈，看见自己的骨头当即怒急攻心大喝一声，捡起地上的刀朝她砍来。长槊被马甩开，韦敏立刻捞起旁边的横刀回防。

韦敏看着怒发冲冠的慕达，勾起嘴角，心乱是大忌。

果然接连几招下来，慕达出招显然有些不稳，气息混乱。她正欲提枪再攻却被一柄弯刀生生拦住，芝伽飞身至慕达身侧，低声道：“可汗，那边已经运了些粮出去，战况危急，我们撤吧。”

慕达被芝伽搀住，也恢复了些神志，点头。立时身后便有一匹马冲过来，慕达伸手抓住伊兰飞身一跃坐上战马，伊兰左右横扫长枪，带人往外冲去。

芝伽则吹起骨笛，厮杀的部众立时换了攻势，各自趁机收刀逃散。

敌败不追，养寇自患。

韦敏立刻翻身上马，挥手带了几个精锐跟上。

忽然一排羽箭刺来，几个要逃的突厥兵卒立时倒地。

韦敏抬头，是昨日去烽燧巡察的赵鸣玉赶回来了。

“三娘！”赵鸣玉飞身至韦敏身侧，“孟娆呢？”

“孟娆往东去巡察了，风雪停歇，她很快就能看到信号赶回。”

“她们要逃。你去拦住浑黎等人，慕达交给我。”

赵鸣玉抬眼朝侧后方望去，点点头立刻扬鞭攻去。

韦敏率兵追击，她从旁边的姊妹手中接过弓，抽箭搭弦，松手。箭矢破开风雪向慕达扎去，这一箭还未止，又是几发。

箭雨飞驰在冷白的冰原，扎在慕达一行人身侧。

伊兰背后中了两箭，力度极大，穿透了她的后背。她贴着慕达后背，呼号的北方吞噬着她的声音，“可汗，粮够了，回去，来日再杀韦敏……”话音未落便松开手，往旁边倒去，扑通一声摔进雪地里。

“伊兰————表妹————”

慕达心如刀割，她回头，风雪又起，伊兰已看不见踪迹。

韦敏趁机又是一箭，然而寒风起，箭矢偏了准头，未能一击致命。

慕达拔掉肩头的箭，勒马停住。她双眼发红回身盯住韦敏，悲痛与仇恨搅乱了理智，她调转马头大吼一声向韦敏杀来，招招狠厉决绝。

然而慕达攻势虽猛却失去了章法，韦敏轻而易举便将人挑下马。慕达从雪地上爬起来，脸上沾满了碎雪，额头流下一丝暗红，她随手一抹便又冲来。

韦敏站在原地，静待她逼近。眼看刀锋将至，她猛然拧身避开刀刃，双臂发力，横刀顺势向前，刀尖被雪光反射出冷光，然后穿透风雪直刺入慕达胸膛。

“噗——”

横刀破甲而入，深深扎进血肉。慕达浑身剧烈一震，手中长刀“哐当”坠落雪地，难以置信低头看向胸前，口中溢出鲜血，缓缓倒地。

滚烫的血溅上韦敏的脸，又顺着她的眉骨流下来，伴着寒风很快凝固成一道诡丽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