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达睁圆了眼,她看见韦敏咧开嘴朝她笑了,嘴巴张合几下。虽听不见声音,但她知道说了什么,无非是些嘲讽、得意之语,她不甘心。
分明上天不公!
断她粮草,逼她至此!
为何天要亡她!
韦敏双手握刀,奋力一拧,搅得她血肉外翻碎烂。
慕达目眶欲裂,死死盯着韦敏。露出白骨的手臂在地上磨蹭两下,嘴唇微动似要说些什么。
“怎么?还有遗言?”韦敏嗓子沙哑,暗红的血从她嘴角跑出来,她歪头啐了一口蹲下身。
下一瞬慕达拿手握着块冰棱扬起扎向韦敏左眼。
韦敏察觉一道阴影过来,立刻侧身,那冰棱重重砸在她头上,尖锐的冰棱将她额角划出一道口子。
爹的!
慕达弯起嘴角对上她的视线。
韦敏按住慕达的手用力一掰,便听嘎巴一声,手臂无力垂下。她又拿起冰棱重重砸下去,直到慕达最后一口温热的鲜血喷出来,溅了两人一脸。
韦敏将血抹掉露出微笑,贴近她耳边。
“你输了。”
慕达眼眶往外慢慢渗着血,一只眼还睁着,不过已经失了光亮。
韦敏顿觉畅快,她勉力站起,环视四周,遍地尸首横躺歪斜,暗红鲜血浸染白雪,凝成一块块暗沉血疤,很快又被飘落的雪片覆盖。
四下死寂,唯有风雪簌簌作响。
她不禁想要放声大笑,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浸透血的甲胄上又结满了冰花。
血好像不流了。
她垂眸看了看被箭穿透的肩膀,又摸了摸右腹,好像真的不流了。她心中得意,她就知道她韦敏才是天生的将星!
韦敏慢慢咧开嘴,视线渐渐被白茫茫的大雪遮盖,下一瞬便双膝失力,扶刀跪在雪地上。
这场战斗最终以周军胜利告终,然而大雪未停,上天不会因为谁打赢了谁又输了而心生悲悯,寒风仍在呼啸,满天雪粒随风狂舞。
孟娆带着仅剩的一队姊妹赶到时,四下白茫茫一片,大雪几乎将一切痕迹掩埋。
只剩下广阔雪地上层层叠叠鼓出的无数个雪包。
“搜!给我搜——”孟娆红着眼大喊:“把活着的姊妹都给我挖出来——”
她扔了枪跪在地上双手开挖,刨开一个见是异族面孔,推开,又接着往下挖。
不是,不是,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是了!
醒醒!醒醒啊——
手被冻得红肿僵硬,指甲渗出血,混着泥浆糊成一片粘在手上。
孟娆跌跌撞撞地四处翻找,突然视野中出现一个半人高的雪堆,她连跑带滚地过去,呼号的朔风骤然停歇,白雪之下露出一抹刺眼的红色,是截披风。
孟娆几步扑过去跪在雪堆前,用手胡乱拂开层层积雪,熟悉的身形显现,拄刀跪地垂首,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三娘——”
孟娆悲痛欲绝,一把抱住僵硬的韦敏,“怪我来迟——”
耳边忽然传来微弱的震颤,孟娆立刻回身与韦敏额头相抵,手摸了摸她的颈,尚温热的皮肤下传来擂鼓争鸣般的微弱跳动。
人还活着!
她大喜过望,用披风裹住韦敏,又将伤口包扎好,然后一把背起韦敏往回走。
“这里人还活着!”
“这里!”
周围接连响起惊喜的叫喊,孟娆红了眼眶。众人也纷纷背起受伤的姊妹,或背或拖地将人带回驻地。
灰白无尽的荒原之上,忽然多出一行黑点,一个挨一个,如同一道随风晃动的锁链,摇摇晃晃但又紧紧抓着大地。
渐渐地,风雪小了,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到了!”有姊妹大喊。
孟娆也抬头望去,戍堡从风雪中冒出头来。
她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