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有人轻叹一声。
慕达闭了闭眼,抬首,沉静的目光扫过帐内围坐的所有人,伴着噼啪一声木炭炸开的声响,她开口道:“明夜子时全军披甲,借风雪掩护,奔袭戍堡。此战关乎全族,姊妹们务必倾尽所有死战到底!”
*
深夜,风还在刮,飘雪却渐渐少了,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战马的半截蹄腕。整片雪原映出炫目的白光,四下亮得恍若白昼。
大批突厥兵马借着雪光潜行,踩上积雪发出的咯吱声被这呼号的风声掩盖,一行人影离戍堡愈来愈近。
临近丑时,轮守的士兵有些困倦,她望着远处依旧乏味的白色荒原,阖眼打了个哈欠。
一道黑影从她脚下爬上来。
“唔——”
一个突厥士兵从她身后出现,一把捂住她的嘴,然后把头用力一扭。
“谁!”右后方的轮守士兵举着火把过来,空无一人,她扫视一圈,忽然发现地上多出一道长长的雪痕。
不好!有敌袭!
“敌——”
然而还未待她喊完便被人捂嘴扭断脖颈解决。
浑黎朝后面人打了个信号,一行精锐小队迅速跟上,破开外围护墙潜进戍堡。浑黎左右扫视,最后方才跟上。
按照先前的情报,此处离粮草存放处恰是对角,然粮草区守兵众多,故而里应外合最为稳妥。
浑黎带着小队精锐悄悄向粮区靠近。
不对。
太安静了。
浑黎心中生出一股强烈地不安,从她潜入到现在快要靠近粮区,遇到的守卫太少了。
她又往回望了望,如今已行至中段,进恐有诈,退又可惜,实在令人气恼。
规律整齐的巡察脚步声隐约传来,几步之外火把微弱地跳动。
浑黎舔了下唇嘴角勾起,那便赌一把,于是挥手示意人跟上。
一行人很快来到粮仓,瞅准时机上前箍住守卫,刚要扭断脖子,只听几道破空声传来,利箭迎面刺来,眼疾手快的突厥士兵立刻收手回防,然而还是有人被射伤。
接着几道黑影伴着金属冷光蹿过来,浑黎立刻抽刀格挡。
徐令仪已在此处等了许久,从昨夜等到今夜。她双手握紧横刀下压,浑黎抬眼便对上她漆黑坚定的眸子。浑黎轻笑,手持弯刀用力一抵,徐令仪见状立刻撤力侧闪。
两人持刀对立,徐令仪不发一言飞身劈来。浑黎借着粮垛的遮挡左右躲闪,弯刀贴面而出,直逼她要害。徐令仪手腕一翻,将刀横架格挡。
粮仓内兵刃相交,铮然作响。
戍堡外慕达等人带兵埋伏在远处的土坳里,等着浑黎的信号。
忽然熟悉的哨音传来,慕达眼神一亮扬手示意,三千余名突厥勇士踏雪而起,黑压压的人影覆过皑皑荒原,借着雪光如昼的夜色,朝着戍堡后侧杀去。
戍堡之后,正对粮仓的后门被破开,寒风瞬间翻涌着卷起雪粒迎面扑来。
四下火光烈烈,将漫天风雪照的碎光粼粼,仿若金珠。
方才浑黎与徐令仪二人交手,终于还是浑黎占了上风。只是那徐令仪被自己一刀砍伤不知道逃去哪了,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掏出骨笛传信,援军果然顷刻就到。
身后却也响起军鼓声,她回头,只见身后有千余士兵列阵森严,正严阵以待。中间为首者逆着光身披铠甲高坐马上,身前横着一杆长槊,不是韦敏还能是谁?
浑黎倏尔睁大眼睛,不过转瞬又燃起斗志,不过千余人,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远处的慕达也已看到了韦敏,她神色暗了暗,不承想今日竟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战。
“杀!”
分不清是谁高喊一声,这声令下两军兵戈相交,战火顷刻燃起。
韦敏提槊迎面向慕达杀来,慕达同时策马迎战。两马相近韦敏将槊一扫,笑着朝慕达挑眉:“我儿,娘等你好久了。”慕达后仰躲开,“是吗,这么急着见娘是想吃奶了?”
两人就此错开距离,慕达转身又来,高举战刀自上重重劈下。
铿!
长槊稳稳迎上劈来的大刀,猛烈相撞的声响在二人之间震荡开来。
慕达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酸,借着马背晃动顺势卸去大半冲击力,在原地踉跄一下。
韦敏握着槊杆的手腕也有些发麻。
该死!全军的粮都给她一个人吃了吗?还有这么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