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丈远便又是个身着粉衫的男子,懒懒地靠在墙角,见他望过来,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蔑地笑,那笑容牵起嘴角的刻痕,将脂粉折进肉皮里。
晏绵心中惊骇,又伸头去看远处,原来这巷子里隔三差五便有这样的男人或站或立,等在门口四处张望,一见有路过的女人便扬起嗓子发出软腻黏人的笑声,整个身子恨不得立马贴上去。
张伯也瞧见了窗外,连忙将窗户掩上,“郎君别看,都是些做皮肉生意的下流男人,秽气得很。”
晏绵悄悄回头又瞥了一眼,只见一个老妇上前朝那男人身后捏了一把,男人故意惊呼一声扭了扭胯,整个身子勾缠上去将人引进门。
晏绵立刻垂下眼坐正身子,口中却喃喃几声,“为何……”
“这些个伧夫,家里头要么死了女人,要么嘛是富户养在外头的粉头。一个个得破了身子耐不住寂寞,隔三差五没有女人饥渴难耐,便在这敞开腿做起生意来了。
好好的女人都让这帮浪荡瓤子勾坏了!
郎君可别多看,小心污了眼睛!”
说罢,张伯撩开车帘朝马娘道:“好好地怎么偏挑这条巷子走!什么百花巷,让郎君听了你的话,竟走到这里来!”
马娘叫苦不迭,她也不知道如今这百花巷竟成了暗门子的地方!无奈只得又扬了扬马鞭,加快赶路。
院中蜀葵开得热烈,姹紫嫣红点缀在浓绿之间,檐下垂柳垂落万千柔条,拂过水面。
用过午饭晏绵却没什么睡意,打发芳草去歇息便独自来到园中散心。
他拂过开得正盛的嫣红花朵,脑子中却是一片混乱,他又想到三娘。
细想下来,这些日子他稀里糊涂地便随三娘来了松州,此地陌生,他除了三娘再无别的相识的人。
虽然三娘待自己极好,可孤身独枕的时候,他却总是想起幼时教养伯伯的话。
郎君,誓言无根,人心易迁。
女人风流情易改,男儿失婚水上萍。
他好像走错了路。
晏绵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蜻蜓掠过水中的倒影,晏绵素净的一张脸上淡眉微蹙,也依旧平添几分异彩。
可是离开三娘外头的日子便能好过吗?
水中鱼儿倏尔跃出水面,搅散了玉容。
“咚。”
石子在水面上飞成弧线连跳数下,最后咚一声沉入水中。
“三十下!”杜凌云得意地抛着手中的石头。
今日休沐,眼下没什么公务,韦敏二人便来城外跑马玩乐。
“你说那人什么时候来?”韦敏问。
杜凌云手遮着额头往四周望了望,“说不准,这人行事潇洒,行踪难寻。不过她一向守约,说了今日便是今日,至于早晚确实不能保证。”
杜凌云口中这人是她先前在益州偶然遇见的一个散道士,出身玄英观,名唤宿云微,号凝真。
杜凌云自幼最喜欢剑术,然而她们杜家以枪法传家,族中姊妹皆学枪,便是有几个会用剑的,也不能与她对等论剑。
谁知到了益州,机缘巧合之下竟遇上个习剑知己。自与宿云微相交之后,她们二人便常常比试剑术,当真是相见恨晚!
只是年初云微下山来寻她说是师傅要她外出办事,加上她又来了松州,便没再联系。
原以为得回益州再见了,未料那日雷大虎将野利姮朔带回州衙后道有她的旧友出手相助,她一下子便想到了云微。
杜凌云仍站在岸边,抬手眺望。
“既然如此,那便过来抓鱼,站着也是无趣。”
韦敏这头早就撩开衣摆,将裤腿扎好,她接过连渡递来的树枝,弯腰寻找目标。
溪水清浅,漫过河底的卵石,碎碎波光晃得人眼微眯。透亮水波底下,几尾鱼儿穿梭其间,水草随流轻轻晃荡,搅得鱼影忽明忽暗。
韦敏放轻动作,待鱼游至枝影下,手腕骤然一压,木枝扣住鱼身两侧。她直起身,被树枝叉住的鱼儿便扑腾着离开水面,银亮鳞片沾着水光,在日光下晃出细碎亮芒。
韦敏满意地将鱼取下来,往岸上一抛。
“好肥美的鱼儿!”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两人回头,一道青色身影从树林间飞出,周围几个亲卫立刻按上佩刀。
正是杜凌云口中的宿云微。
她朝亲卫挥挥手,大步走到岸上,“云微!”
宿云微朝她一笑,“凌云,相别日久又重逢了。”
杜凌云拍了拍她肩膀,又朝着韦敏道:“三娘,这位便是宿娘子宿云微。云微,这位是韦家三娘,韦敏。”
宿云微一身青色素袍,背后一柄长剑。
她笑着朝韦敏点头行礼,“久闻韦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英气凛然。”
韦敏回礼,“宿娘子过誉,先前若不是宿娘子出手救下野利姮朔,恐怕松州战事又要多一番风险。”
“诶,韦将军这话说得不对,护我大周边境安定,自是匹妇有责咯。”宿云微微笑。
杜凌云走到两人中间搭上她们肩膀,笑着道:“先别客气了,走,吃烤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