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晏绵醒来已接近午时,韦敏昨夜非但没将他的劝诫听在耳里,反倒口中振振有词,念着祖宗之理、正道之事,将他翻来覆去玩了个遍,直到五更天才放过。
他早就倒在锦被中睡得沉沉,醒来一问才知韦敏只歇了一会便起来去州衙了。
芳草将床帐系好,笑着道:“始君吩咐了,让郎君好生歇息,不必急着起来。始君还说今日午饭不在府里用,让郎君不必等。”
外头是湛蓝的天,日头虽然起来了却不闷热,几只翠鸟从檐下掠过向天尽头飞去。
晏绵倚在窗边望了一会儿,心中却升起一股怅惘。
芳草指使几个小仆收拾卧房,转头瞧见晏绵一脸惆怅,道:“今日天气好,郎君不如到外头走走,园中的花都开了,或是使人套上车到外头逛逛。”
晏绵回过神,他自打来了松州还未曾出过府,不若出去转转,顺道采买些上好的药材来。思及此,他朝芳草吩咐道:“你去叫管家备车,咱们出门去逛逛。”
芳草闻言也是十分高兴,转头便出去吩咐。
西南边地对比不上江南富庶繁华,却别有一番风情,街上来往常有异族面孔。
羌人长相秾丽,行事亦是十分大胆。便是这一会儿的功夫,晏绵就已经瞧见几个打扮露骨的羌男向女人大胆示爱。
那羌男衣领大敞,腰间垂着流苏链条,蜜色的大腿在薄纱绸裤间若隐若现。他捧着酒盏,扭腰向一旁的女人奉过去,对过的女人看面孔像是周人,爽朗大笑着接过羌男的美酒,在他胸口揉了揉将人收入怀中。
晏绵顿时看热了脸,忙将帘子放下。
偏生芳草不知发生了什么,又撩开帘子好奇地往外望去,晏绵心下却无端燥热起来,别开脸往旁边挪了挪,将位置让给芳草。
“郎君,到了。”马车在一家药材店停下。
晏绵被芳草晃了晃才回过神,他拿起帷帽便要戴上,芳草却道:“此地民风开放,规矩不比连州,郎君便是不戴也使得,整日戴着帷帽头都沉沉的,不如搁下吧。”
一旁的张伯道:“芳草说得是,郎君不如搁下帷帽松快松快。”
方才看过去,确实不见此地男子头戴帷帽,晏绵想了想,点点头。
店里人不多,店主一瞧见进来的郎君锦衣华服,立刻便扬起笑脸迎上来,“敢问郎君要买些什么?”
晏绵将单子拿出来,“这上头的药材,都拿些,要最好的。”
“好嘞,您且稍等。”
芳草过来挽着晏绵胳膊,笑眯眯道:“郎君,对面有家首饰铺子,我们过去瞧瞧好不好,这药让张伯拿就好了!”
“你倒会贪玩!”张伯点了点芳草的脑门,“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仆!”
晏绵也被说动,没计较这些,将掌柜拿来的药材翻检一番叮嘱张伯几句,便与芳草往对面去。
却不想还未进门便被一道黑影挡住,是个羌族女人,头发上编着珠贝玛瑙,麦色的皮肤,宽厚的身形。
她自打晏绵下了马车便瞧见他了,一打眼过去白的她晃眼,再细看,乖乖,这小男儿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叫她想起放牧时见过的雪山上的云霞。
“这位郎君看着眼生,不是本地人吧,独自出来街上不怕孤单?”女人朝晏绵笑笑,又往前几步。
晏绵二人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几步。
这女人看着一股匪气,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晏绵别过脸,生硬开口,“与娘子无关,还请娘子自重。”
乖乖,声音也好听得紧!
女人往前又踏近一步,目光流连在晏绵眉眼之间,调笑道:“原是来选首饰的,不如随我一起,里头任凭什么玛瑙宝石,老娘都买来送你就是!”见晏绵又要后退便要动手去拉晏绵。
“大胆!”一道银光挡在女人身前。
马娘这厢刚安顿好马车,便瞧见有人要轻薄郎君,这还得了,连忙跑过来,“哪来的泼皮,胆敢冒犯我家郎君!”
女人一见马娘手中握剑,架势像个练家子,心道恐怕这小郎并非寻常人家,立时换了笑脸连称误会夹着尾巴走了。
晏绵被骤然一吓,连州的那些事又浮上心头,他顿时没了多大兴致,由芳草张伯陪着,逛了几家便回了马车上。
芳草扶着晏绵坐进马车,手被晏绵握得紧紧的,再一看自家郎君的脸。鬓角已经湿透沁出汗来,他连忙用另一只手为晏绵擦了擦。
他叹了口气,倒也是,突然跳出来个匪人,谁能不被吓一跳。
芳草回握住晏绵的手,“郎君莫怕,若是下次出来叫管家多拨些人来跟着。始君说了,过不了几日便启程去益州,益州繁华比这里好得多。”
晏绵动了动发僵的嘴角,露出微笑,点点头不再接话。
车厢一时静默下来,芳草见晏绵垂眸盯着那软毯发呆,一时更是噤声。
马车哒哒向前,晏绵的思绪渐渐被这声音拉回来,然而下一刻马车忽然停了。
车外传来马娘的声音,“郎君,前头似有出殡的队伍过来,这路恐怕不好走。”
晏绵掀帘望了望,果然见有队白幡远远飘过来。
“我倒是知道条小路,自前头路口往西便有条百花巷,从那巷子穿过往府上去能近不少。”
晏绵望着远处想了想,还是尽快回府的好。
“照原路回去还要多久?”
“瞧前头的队伍长度,约莫半个时辰。”马娘道。
“那便改道吧。”
马车转进小巷,远处悲戚的声音渐渐消去,四周又安静下来。
然而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又传来一阵奇特的嘈杂,男人的调笑声忽远忽近地传进晏绵耳朵。
他攒眉,心生好奇,往外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水蛇一样缠在门上,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衣领敞开来,举手投足间具是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