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敏领军直压南羌王城下,列阵合围,刀枪映日。
野利慕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周军,眼底没有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反周早晚有这一战,剑南军精锐不过四千,她南羌有八千兵马,加上吐蕃借精锐两千,此战优势在她。
她又眯眼望了望对面,姮朔一身黑甲同样立在军前。她派人连夜搜寻她的下落,没想到人竟在剑南军中。
姮朔的视线朝她望过来,二人目光相对。
姮朔按在刀把上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她转身对韦敏行礼,“节帅,我愿先去劝降叛军,若劝降不成,再行开战也不迟。”
“我与小妹自小一起长大,她定是受人蛊惑,一时偏执才走上歧途。”
韦敏睨她一眼,淡声道:“殿下真是好脾气,你的王妹先弑姐后裂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在下可看不出谁蛊惑了她,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姮朔听罢,摇了摇头,又道:“节帅有所不知,羌部之中主战者并非多数,眼下小妹所召兵马多半是临时强征来的羌民壮丁,真正能有死战之志的,寥寥无几。虽周军多为精锐,可羌部人数众多,一旦开战,死伤必重。羌人多是我无辜族人,周军将士亦皆是生命。”
韦敏盯着姮朔思量片刻,沉声道:“半刻为限,超时不归,大军即刻进军。”
姮朔躬身谢过,不再多言,她卸下腰间弯刀,独自迈步走出阵列,朝着羌军一步步走去。
她孤身行至两军中线,望着一身戎装立于阵前的小妹,语声温软,“小妹,回头吧。”
慕崖手握长刀,不为所动,只冷冷看着她,未发一言。
姮朔又往前半步,“吐蕃是豺狼,借来的权势从来都是饮鸩止渴。一旦开战,你是叛首,永世难翻身,部族为你陪葬,百姓为你流血。这些,你当真想好了?”
慕崖听着她的话,冷嗤一声,“回头?大姐如今站在周军一侧,来同我说这些漂亮话,未免太过轻巧。”
她身姿挺直,语气冰冷强硬,半点不肯松口:“我与大姐志向不同,我所做的一切,皆是深思熟虑。”
“昔日我羌部处处受制,仰人鼻息。我借外力壮声势,只为挣脱束缚,坐稳南羌之地,护我羌族,这条路我早已走定,绝不会半途而废。”
姮朔蹙眉,还要开口,却被慕崖抬手打断。
“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绝无归降退兵的道理。从今往后,你我各为其路,再无姐妹情谊可言。”
话音落下,慕崖便厉声传令身后联军列阵备战。
姮朔长叹一声,望着慕崖冥顽不灵的模样,满心希冀落空,她回到剑南军前,对着韦敏缓缓摇头,眼中满是悲凉。
瞬息之间战角吹响,方才寂静凝滞的西山谷地登时传来震颤。
局势并未出韦敏所料,剑南军正面推进,南羌军心浮动,阵型松散,不过片刻南羌便后撤几里。
杜凌云带军冲锋,正对吐蕃精锐,不出片刻也打得吐蕃四散后退。
“区区蛮夷,不成气候。”韦敏勾唇轻笑。
韦敏许久未上战场,心中发痒,她手握横刀率领亲兵直抵南羌王帐。
野利慕崖节节败退,被亲兵掩护着退进山林。
如今已是傍晚,西山山林之中慢慢升起雾气。
韦敏抬手搭弓,手指未松便听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她迅速俯身,利箭擦着她左肩飞过扎在树干之上,轻微晃动。
“有埋伏!保护好节帅!”连渡大喊,亲兵立时围上来。
韦敏拔下那支箭,鹰羽柳叶头,入木三寸。
吐蕃人,有意思。
下一刻山林四处骤然出现几道黑影,手持弯刀围上来。
韦敏手握横刀,屏息凝视。
左面人影持刀朝韦敏暴起,连渡飞身至她身前举刀格挡,身后又有几人扑上来,左右两人包抄,弯刀斜撩横削,招招挥向韦敏左侧。
韦敏右手紧握刀柄发力,横刀竖劈格挡,铮然两声脆响接连炸开。右后有人包上来,她顺势沉肩卸力,腰身迅捷侧旋,避开两道贴骨的弯刀。与此同时腕力翻转,手中刀转为横扫,两人应声而倒。
身后忽然又有有破空声传来,利箭如雨而下,韦敏挥刀抵挡,却未料一支利箭正中她左肩。
“大人!”
“不必管我,她们人不多,速战速决!”
他爹的!这帮蛮子专挑她旧伤地方下手!
韦敏心中大骂。
趁着箭雨空歇,她咬牙伸手折断肩上的柳叶箭,脚踩枯木,飞身下劈。
直刃破风而来,劈开两道弯刀的抵挡,左右横扫,两人喉间鲜血喷涌而出。
手臂用力将箭镞往肉里捻得更紧,韦敏咬牙,她脚下一转,横刀顺势后劈。
厚重刀身精准格死弯刀刃尖,两股力道相撞,震得林间落叶簌簌纷飞。
韦敏额头滑下汗珠,她腕劲沉压,顺着来人弯刀打滑的弧度猛地卸力反挑,直接崩开对方兵刃。
连渡见状飞身几步,长刀劈来,顷刻之间人头落地。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围上来的伏兵便被她们尽数杀尽。
林中杀气散去,只剩风声穿叶。
韦敏垂下手中横刀,泛着寒光的刀刃上血珠滑落。左肩上的柳叶铁镞因为动作被嵌进皮肉深处,往外沁着鲜血,一缕细碎锐痛顺着骨缝窜开,她的肩臂微微发僵。
“大人勿动!”连渡立时上前,掏出止血粉为她撒上。
韦敏耳尖微动,抬手制止,她伸手拿过弓箭,对准左前,眯眼松手,箭矢破空追去,而后便听一声哀嚎,一道身影滚下山坡。
“收兵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