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滑下草叶,路旁的野花被车轮轧过去,陷进松软的泥里。
青山书院在九罗县的九罗山中,离连州州府约有一日车程。晏绵坐在一侧,掀起车帘往外望去,雨后初晴,碧空万里。两日前周庭芝以私鬻官秩,纳贿徇私罪名下狱,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韦敏注视着到处张望的小郎,他今日一身晴山蓝长衫,头发用同色发带束起,余下两抹随风而动。
晏绵察觉到女人的视线,回头,与韦敏的视线相撞。他别开视线,“大人去九罗县可是有公务要办?”
韦敏轻敲着案几,晏绵顺着声音瞧去,两根手指修长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他耳边。
“不是。”
嗯?晏绵抬头。
“是私事。”韦敏收起手,倒了盏茶,“去拜访一位前辈。”
行至日落,赶在城门落下前,韦敏一行人终于抵达九罗县。九罗县并不大,城中人口不多,商铺只有零散几家,连渡找了最好的客栈落脚。
“明日去书院时和连渡说,她会安排人送你去九罗山。”韦敏道。
晏绵点点头,屈身行礼。
次日晨起,韦敏回房正遇上要出门的晏绵。
“这么早,你做什么去?”韦敏问。
“大人,仆去买些衣裳药膏之物带给小妹。”
“我同你一道。”
晏绵诧异,但显然韦敏的样子并不允许他拒绝,他抿嘴思考了几秒,迟疑地点点头,于是二人便往街上去。
相较连州州府,九罗县明显小了不少,又因为有韦敏跟着,他也不便多逛,随意找了家成衣铺买了几件衣服。
待出了店门,便见有一老叔在摆摊卖珠钗发簪。
晏绵停了几秒,拣起一直桃木簪在头上比了比,摊主见状连忙奉上铜镜,“郎君戴这簪子真是好看!”
韦敏侧首看了看小郎,哪里是簪子的功劳。
摊主瞧见一旁的韦敏,咧开笑脸,“娘子,给你家夫郎买一支吧!疼夫郎的女人会发财!”
晏绵顿时僵住,脸烧起来,“我们不是……”
“拿着吧。”韦敏说着将一枚金珠子扔下,拿起木簪递给他。
“谢谢娘子,谢谢娘子!娘子真大方!”摊主连忙拾起金珠,笑得合不拢嘴。
晏绵攥着木簪快步追上韦敏,“为何……”
韦敏瞥他一眼。
“为何给我买簪子?”
“好看就买了,你可别给我钱,我最不缺钱了。”韦敏负手走在前面。
晏绵语塞,一时无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好在东西都买齐了。
青山书院建在九罗山山腰,出门时连渡唤来几人将他送到书院门前。晏绵敲了敲门,心中紧张,手有些发颤地递上名帖。好在没一会便有人来请他进去。
韦敏看着晏绵进了书院,脚踩树干腾空而起,足尖点过矮墙,消失不见。
晏家虽然没落,但凭借晏怀英母亲与书院院长的交情,青山书院还是给了晏家这一辈几个入学名额,与晏青云一同入学的晏家姊妹还有晏怀远的女儿晏青岚。
午间众人皆散去休息,晏青云则一人背着箭筒来到射圃。
她立在射圃平地之上,身姿挺得笔直,抬手搭箭,弓弦拉满,目光凝视远处靶心,屏气凝息,指尖松弦,箭矢破空而出,稳稳正中红心。晏青云却神色淡然,又伸手抽箭,这才发现箭筒已空。
“很好,练得很好。”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晏青云回身,眼中一喜,又有些害羞,手指握紧箭筒,“老师,您来了。”
郑迁笑着将手帕递给晏青云,“擦擦汗,你兄长来看你了,就在书院前厅。”
“大哥!”晏青云眼睛一亮,用手帕将脸胡乱抹了一把,便要急着往前厅走。刚要抬脚,又对着郑迁躬身一礼,郑迁笑着朝她摆摆手,“快去吧。”
话音未落,晏青云身影已经不见,她跑得飞快,衣摆被风掀飞。
晏绵在厅前来回踱步,他与小妹已有两年未见,也不知她如今是何模样,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长高。他越想脚下步子越快,而后便听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
“大哥——”下一秒一道矫健的身影蹿出来,堪堪在他面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