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府
姚安安托腮趴在床上翻看偷偷买来的话本,手指划过话本上丰神俊朗的将军思绪飘飘,突然一把将脸埋进被子,他闭上眼那日来家中做客的女人侧影便浮现眼前。
“公子。”
是潇雨,姚安安连忙翻身起来将话本藏好,又将衣裳头发理了理。
“公子,主甫叫你过去用膳。”潇雨推门进来,见姚安安头发松散,上前将人拉到镜前坐下,三下两下梳好发髻,视线往下一滑便看见自家公子满脸笑容,一双杏眼弯成半月,“公子,你笑什么?”潇雨一脸疑惑。
“啊,啊,没什么。”姚安安看见镜中的自己笑得露出两个梨涡,顿时放下嘴角绷紧脸。
饭桌上,姚父夹起菜放到姚兰芝碗中,转头又夹菜给姚安安,却见这孩子饭没吃几口,反倒一脸欲言又止的望着妇君。
“安安。”姚安安回过神,姚兰芝也看他。
他笑着给娘夹了块肉问:“娘,那日来家中做客的人是谁呀?”
“什么?”
“就是半月前,您说府中要来贵客,还不许我去园中的那次。”姚安安说着,思绪又飞到那天。
那日,他在园中无聊地打秋千,便听她娘爽朗的笑声隔着矮墙传来,还有个陌生的女人声音。他心下好奇,丢开秋千往前院跑去,谁知刚到海棠门外,便见她娘与一女人笑着往前厅去。
二人穿过游廊,身影拂过一侧的矮墙,透过菱格窗在姚安安的脸上扫过。他下意识眨了眨眼,手中的扇子情不自禁地按在胸口,待他再一眨眼,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公子,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潇雨喘着气道:“仆寻了半天,主甫说今日大人有贵客,公子不能乱走。”
姚安安随口应着便跟潇雨往回走,脑中却还是那张俊美的侧脸。
潇雨走了两步,见公子还未跟上,回首一看便见到自家公子白嫩的脸蛋上多了几抹红晕。
“公子,你脸怎么红红的!”
姚安安被他喊得一惊,半出窍的魂立刻归位,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拉着潇雨跑回房。
“你是说韦巡察?”姚兰芝道。
“她是肃国卿世子韦敏,左金吾卫将军。这次被圣人敕封为巡察使,来连州督办案件,巡察水利。”提起韦敏,姚兰芝放下筷子,满是感慨,“韦敏十五岁便随肃国卿赴漠北,十七岁领兵奇袭突厥王帐,突厥的老可汗就是亡在她马下。不过听说她也受了重伤,因她是肃国卿家中独子,故而肃国卿便向圣人请旨将她送回韦家养伤,伤好之后圣人又直接封她为左金吾卫将军,真正的少年英才。”
原来她如此厉害,姚安安听得愈发痴迷,姚父瞥见自家男儿的样子,咳嗽一声。
姚安安闻声转头对上父亲不悦的眼色,立马低下头。
姚父见他这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男儿大了不由爹,他看了看妻主试探着问道:“这韦将军如此少年英雌,可曾娶夫纳侍?”姚安安闻言,悄悄看了眼父亲,而后一脸好奇地看向母亲。
“这倒是没有。至于侧室,我倒是也未曾听说,不过韦家是名门望族,想来断不会在正头夫郎入门前纳侧室,应当也没有。”姚兰芝说着,突然回过味来,不满地看了眼自己的夫郎,“你又打的什么主意,韦家不是我们能高攀的,且不说韦氏何等高门,便是她平宁郡君的爹,皇后的亲舅舅,就不是我等人家能够高攀的。难道你要安安嫁进去做侍?”
姚父连忙搁下筷子去握妻主的手,“兰娘,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怎么会让安安做侍?”
“安安,你阿姐远在明州为官,如今我们膝下只你一个男儿,将你千宠万宠的养大,不是要远嫁你的。我与你爹只想你在连州择一户人家,如此好能长伴我们身边,若是受了委屈,娘也能为你做主。”
姚安安听罢,垂下眼睫乖乖地应声,心中暖暖的,却又夹一丝失落。
姚兰芝见男儿这般听话,欣慰一笑,“我这把年纪恐怕也就止步于此了,最近连州上下都传王微颇得韦敏青睐,或许早已向朝廷递交荐书。”
巡察使代圣人巡视四海,有举荐地方长官之权。
韦敏搁下笔,将写好的奏疏封好交给连渡,手指划过桌上的卷宗,“昨日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她回府之后将那日查抄陈府的人员查了个遍,又查了一番赴宴之人,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那日宴上与她搭话的司户参军周庭芝。
又找来小郎随口一问竟得知这周庭芝乃陈茵姨母。
韦敏让连渡顺着查下去,便发现陈府被封之后周庭芝曾去陈府见陈主甫,这周庭芝与陈主甫乃同胞兄妹,虽然大周律规定地方长官治下不得任用亲属担任七品及上官员,但周氏嫁入陈府之时,陈秋水尚未调任连州。
连渡点头,她奉命将陈秋水府中查封的赃物又细细核对追溯了一遍,果然发现有异样。
“果真不出大人所料,陈秋水所得赃物多半皆与周庭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周庭芝私下通过周家旁支名义暗中持有几家乐坊青楼,连州最负盛名的秀丽院便是她的产业,这些年她背靠陈秋水这棵大树在连州通过乐坊青楼敛财,将钱财与美人通过周氏的嫁妆献给陈秋水,陈秋水挑选之后再献给二皇子。陈秋水欲以官相报,她却不冒头,而是让陈秋水陆陆续续安排了不少周家姊妹在连州上下,就连与陈秋水一同处斩的吕青也是通过她走到陈秋水面前的。”
她一个司兵参军在连州上下宛如一颗铁钉勾连出一张卖官鬻爵的贿赂网。
韦敏冷笑,好个铁钉子,网破了她还能紧紧扎在连州官府,甚至已经寻好了新靠山,更要来向她这个巡察使示好。此人不除,枉负圣命。
至于王微,这个蠢货泥鳅,再往下滚滚吧。
“暗中把证据收集好,切莫打草惊蛇。”
“是。”
韦敏揉了揉眉心,想起晏绵,起身推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