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绵看清是他日夜盼念的小妹，心口一热，一股酸胀漫上心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小妹。

晏青云眼眶也红了，鼻尖发酸，“哥，你怎么瘦了。”

晏绵眼角一热，泪珠接连滚落，摇摇头，伸手给晏青云擦了擦满是汗珠的额头，“转个身给哥哥看看。”

“嗯！”晏青云点头，在晏绵眼前转了一圈。她比刚来书院时高了不少，壮了不少，皮肤也晒成了小麦色，看着十分矫健，像只小豹子。

晏绵看得连连点头，“我们云娘又长高了不少，再过些日子恐怕就比哥哥高了呢。”

“哥，你在陈家过得好吗，二姨不让我去看你，等再过几年，我便去参加武举，考出功名做你的靠山。”

“哥哥如今过得很好。”晏绵道，“陈家获罪流放，我已离开陈府，将来安顿好便写信与你说。”

晏青云一怔而后又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手帕给晏绵擦泪，晏绵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粗砺泛红，袖子洗得发白还短了一截。

他一把握住妹妹的手，拉到眼前细看，这双手摸起来粗砺硌手，骨节凸起，指尖被磨得圆钝，仔细看还能看见几道细小的口子，这绝不是练武能练出来的。

“晏家竟然连照顾的随从都不给你配！”晏绵大怒，泪珠又砸下来。他连忙将人拉到椅子上坐下，从包袱中翻出手膏给小妹涂上。

因多数学生入学年龄较小，青云书院准许各学生带一名随从照顾日常起居，晏青云与晏青岚入学时都带了一名随从，然而晏青云一个孤女在家备受忽视，本就没有婢仆愿意照顾。

到了青山书院，天高皇帝远，跟着她的随从很快变成晏青岚的随从。她每日除了读书练武，还要自己洗衣打扫宿舍，衣服破了也是自己缝补。

不过这些没必要告诉哥哥，晏青云扬起笑脸，一脸乖巧，“哥，你不要担心。将来入伍还能带随从吗？我这是提前熟悉军营。再说了，女儿身上有几道伤疤那可是荣誉！”

晏绵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懂事，都怪哥哥无能。”说着又拿出针线，让晏青云靠近些。

晏青云扫了扫自己身上，“哪里有坏？我明明昨日才缝过的。”

晏绵听罢心中又是一紧，“针线绣花都是男人该学的，你怎能学这些。”他拉起小妹的衣摆指给她看，“这里，看样子是新划的。”

晏青云挠挠头，“不妨事不妨事。”

晏绵三下两下给小妹缝好衣摆，拿出带来的几套夏衣和冬衣，还有些帕子，连着一些药油都摆到桌上，一一指给小妹如何使用。晏青云笑嘻嘻地听着，一一记下。

“还有随从的事，我待会与院长说将跟在你名义上的随从遣回晏家，下山再买一个听话的来照顾你。”晏绵道。

“哥，不用这样麻烦的，你将省下来的钱留着应急吧。”晏青云劝道。

“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有人照顾你，你才能心无旁骛地学习。”晏绵一脸严肃，“你不是还要考取功名，做我的靠山吗？切不可因小失大。”

大哥说的确实有理，晏青云于是不再推辞，点点头同意了。

书院阁楼里，一个老妇坐在桌前撰写书稿，忽然听见一阵风声，再抬眼便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翻进窗来。

来人弹了弹衣袖，将一方宝匣往她桌前一扔。

老妇拔座而起，从书桌前绕出来，围着韦敏转了又转，“哟，居然是你这妮子亲自来送，仲漪办事真是靠谱啊。”

此人名唤王明慎，曾为弘文馆学士，教授韦敏一干姊妹读书。后来她的夫郎因操劳家事和子嗣患上了虚劳之症，她心痛后悔不已，为照顾夫郎养病，便辞去官职隐居于此。前些日子，王明慎又寻到一偏方，只是缺了几味药材，故而写信托自己在长安的得意门生罗仲漪寻来。

谁料来送药的竟是当年弘文馆里的混世魔王，王明慎不禁心下好笑。

韦敏敷衍地行了一礼，公事公办道：“学生今日突然造访，不知可有打扰，老师今日可好？”

王明慎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老身好得很！倒是你，听说你在漠北受了重伤，可好利索了？”说着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只药膏推到韦敏身前，“前些日子得来的金枪膏，改过的方子，听说比时下常见的金枪膏要好用。”

韦敏瞥了一眼没去接，自己倒了杯茶，站在窗边随口道：“早好了，有劳尊师牵挂。”

王明慎点点头，见她盯着外面也起身来到窗前。

一对女男正在前厅叙话，瞧着样子好像是一对兄妹，约莫是家里兄长来探亲的。

“你认识？”王明慎笑着问，“听郑迁说晏青云在武学上十分有天赋，尤其是箭法。十二岁的年纪十发可中九发，单在这一项上倒是可与你当年相较。”

韦敏嗤笑一声，“老师怕不是久居乡下，忘了前尘，什么人都是能与我比的？”

王明慎听了韦敏这话也不生气，反倒笑着摇头，“你这狂妄的性子早晚要栽跟头。”

“既不是认识晏青云，那便是与这小郎相识了？”王明慎眯起眼用力望了望厅中立着的小郎，“哟，长得真是漂亮，是你的相好？”

韦敏避而不答反道：“老师的药若用完了，再寻我或仲漪。”

王明慎欣慰地点点头，“为师必不会客气，说不定这副药下去病就好了呢。”

“时候不早了，学生先走了。”说罢，韦敏便翻身而出，只留下一阵清风。

王明慎一个好字噎在喉间，回头却发现桌上的东西不见了，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