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携桃李,满院缤纷。
周庭芝负手立在窗边,桌上是晏氏递交的放夫文书。
大哥让她将此文书按下,要晏氏为侄女陪葬,此事并不难办。文书字迹与官印皆可作伪,晏家未必愿意多此一举来连州深究,至于巡察使那边,此等内宅小事何足挂齿。
只是那晏氏......
周庭芝脑海中浮现出晏绵的面容。
上年中秋,她到大哥家赴宴,宴席上茵娘曾带着晏氏来拜见。
当时陈茵身体转好,陈主甫心情大好,让晏绵也好好收整一番以待来客。晏绵也换上了不常穿的月白色衣衫,脸上淡扫胭脂,头戴一只白玉簪,与陈茵相携而来,月光之下恍若玉人。
周庭芝一见这对小两口,便抚掌大笑,“茵娘与侄婿真乃女才男貌!”
晏氏生得一副皓月之貌,又因出身大族颇有才情。便是她游遍江南见惯了美人,能与之相比的也不过一二,若是陪葬倒是有些浪费。
大哥一家已成定局,二姐远在河东,周氏一族在江南还须另寻出路。思及此,周庭芝已有成算,“来人更衣,我去见大哥。”
陈主甫一见周庭芝便红了眼眶,他快步上前,“小妹——”周庭芝托住周氏双臂,将人扶到椅上。
“小妹,此案可有牵连周家?”周氏问道。
周庭芝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嫂嫂这事与周家倒是无甚牵连,只是小妹无能,不能救出大哥。”
周氏掩帕垂泪,“未曾连累周家便好,妇君入狱,茵儿亦离我而去,我独活于世又有何用,此去岭南我一男子必经困苦,倒不如若先妇君一步。”
周庭芝听罢劝道:“大哥何苦,嫂嫂若在如何忍心见大哥如此?大哥先不必急,我派人与大哥同去,再将差役上下打点一番,让大哥路上少些受苦,待到岭南再寻法子将大哥接回。”
周氏却摆手不欲再谈,“晏氏的事如何了?”
“晏氏之事小妹已有计划,只是......”周庭芝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我记得晏氏姿色非常,不若将其留下好生教养一番。”周庭芝顿了顿,又道:“我听闻韦敏此人颇为风流,倘或将晏氏献上,周家或许能借此在这连州官场洗牌中谋得一二。”
周氏闻言掀眼看向周庭芝,周庭芝亦抬眼回视,乌黑的眸子中闪着亮光。
馆驿内,陈秋水案已经查明,剩下些扫尾工作,韦敏便将其交给长史姚兰芝,往城外去。
她此番来连州为办两件事,一是彻查连州贪墨案,二则是督办修缮河道。
如今前者暂已结清,虽然二皇子势力尚未完全拔除,但刺史之位空悬,想来用不了多久便有人蠢蠢欲动了,届时更好抽丝剥茧。眼下当务之急是趁着夏日未至,尽快将城外河道疏浚修缮好。否则一入夏,暴雨来袭恐成水患。
城外堤坝上,都水监杨莲璧将裤腿挽起站在滩头与渠长检查决口。
韦敏负手立在堤坝上眺望,杨莲璧很快将河床堤岸等处一一察看完,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道:“城外这部分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待将泥沙淤积处疏通一番,再将堤身加固好就可以了。只是西边岭弗县段的河堤有些大问题,沿岸不少地方出现了裂缝,下头竟是以烂草死柴掺进土里糊弄百姓!”
王微在旁边听得冒汗,转而又记起此案已结,这钱又不是自己拿了,都是陈秋水和她手底下的吕青一伙人做的。于是缓缓松了一口气,拱手陪笑道:“此番全仰赖大人明鉴,查清案情追缴钱款。先前大人批下的款项已悉数用于河工。如此钱粮拨付畅通,民妇调度得宜,想来不出一月便能完工,今年入夏连州上下不必担忧了。”
韦敏听罢心中冷笑,抬眼看向杨莲璧,后者点点头,“若是钱粮到位,工期倒是不会太长,赶在入夏必能完工。”
韦敏看着来往劳作的工匠,扫了眼一旁还扯着嘴角尬笑的王微道:“王司马在任上多久了?”
王微摸不着头脑,憨憨一笑,“下官资质愚钝,在任上已有八年之久。”
谁知却突然听韦敏道:“王大人何必自谦,我可听闻王大人兢兢业业,百姓对你多有称赞。”说着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而后不待自己反应便抬脚往回走去。
王微望着韦敏绯红的背影,心中顿时百转千回,难不成她王微要走官运了?八年啊,想不到峰回路转竟在今朝!
杨莲璧见王微嘴角浮起弧度,暗自摇摇头,弹了弹衣袖上的土,大步跟上韦敏。
王微反应过来,快步追过去。
韦敏正要登车,便见王微气喘吁吁地赶来,“韦大人,下官在城郊有一别业,眼下别业之中山桃正盛,甚是喜人。三日后恰逢休沐,我欲备薄酒一席请诸位同僚前来观花,还望二位大人赏脸。”
微风乍起,将几人衣袍吹得鼓起,韦敏笑着开口,“承蒙王大人相邀,敏却之不恭。”
“那三日后某便扫径以待,恭候大驾。”王微微笑,拱手行礼目送韦敏离去。
此时回城天色尚早,街上十分热闹。
韦敏掀开窗帘望去,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