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一件蟹壳青素衫,头戴一顶帏帽,微风拂过掀起薄纱,露出截尖尖的下巴和一张樱桃檀口,勾得人想往上一探究竟。
晏绵今日一早便收到了官府送来的户籍文书,陈主甫虽然面色难看却不得不依律放他离开。他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几分,眼下重获自由身,连步子都轻快不少。他身上还有陈茵给他留的盘缠,过好眼下总是没问题的。
晏绵在陈府饿了一天一夜,加上骤然放松,一时饿得有些发晕。他背着包袱左右张望终于发现一家卖汤饼的。
晏绵摘下帏帽搁在一旁,要了碗热热的汤饼,吃得一脸满足。
花容月貌的小郎突然大口进食起来,韦敏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窗帘。
“连渡,去查查那陈茵的夫郎。”韦敏吩咐道。
“是,大人。”
晏绵饱餐一顿后顿觉身体舒畅,他带上帏帽打算找家客栈暂时住下,日后再赁一处宅子住下,找些活计来做。他身上的钱倒是还能撑几日,不过也不急,待他找到活计想来便能过上安稳日子了,实在不行他身上还有这些珠钗首饰,也能暂且多撑些日子。
至于晏家,那才是火坑,轻易绝不能回去。
谁料没走几步便被人撞得踉跄几步,险些跌在旁边的菜摊上。
待他站稳,一把撩开帏帽,那人已不见踪影。
晏绵叹了口气,只得自认倒霉,往前头的客栈走去。
客栈人不多,小二见有人来,热情上前,“郎君是要住店?”
晏绵点头,将包袱取下,“要一间上房,住两日。”
“好嘞,您这边请。”小二伸手引路,冲着里头喊道:“上房一间——”
晏绵掏出钱袋,却突然发现重量不对,全是石头!他如遭雷击,浑身冒出冷汗,不对,走时他清点过的,是那人!晏绵反应过来,是撞他的人偷了他的钱袋!
一旁招呼完新客的小二见他倒扣着钱袋,手里一把碎石子,顿时变了脸。
“我说你有钱没?没钱赶紧走!”
晏绵失魂落魄地走出客栈,天色将晚,没了钱他又能去哪?无奈之下晏绵只得往城外走去,他记得城郊有座道观,或许可以收留他一晚,只是眼下天越来越暗,不知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到。
街上人影渐渐少了,加之他走的是出城方向,多数人都会在客栈歇脚休息一晚在出城,这时候出城人更是寥寥无几。
晏绵越走越心慌,忽然一阵风声袭来,他僵住脚心中咚咚作响,细听之下仿佛有脚步声传来,他顿时冒起冷汗。
声音仿佛又近了,晏绵惊叫一声拔腿便向前跑去。
他越跑越怕。
再一抬头眼前一片茫然。
是死路。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晏绵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原来是盏旧灯笼被风吹得哐哐作响。
那风却并未停歇,卷起细尘向他而来,吹落了他的帏帽。
晏绵头上冒出的汗水被风一吹变得冰凉,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待平复了呼吸,那风也消了,他弯腰过去正要拣起帏帽顺路返回,一双手从他身侧伸出一把捂住他的嘴。
晏绵眼睛骤然睁大,浑身挣扎着发出呜咽。
“啧。”
晏绵听到身后人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而后一股香气袭来,他的意识很快消散,身体瘫软下去。
“吱呀——”
旁边的门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巷内空无一人,只有那盏摇摆的灯笼。
“早说了让刘大将那破灯笼取下来,天天吵人,烦都要烦死了,这巷子不通能有谁来。”
说着砰地一声关上屋门,地上的帏帽顺着这风滚了又滚,最后孤零零躺在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