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如同在暗夜中疾驰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驶入了森严古旧的沈家老宅。
邓宗晖刚踏入灯火通明的前厅,等候多时的老管家便神色紧绷地迎了上来。他微微欠身,压低声音,语气肃穆,“大少爷,家主在书房等您。”
男人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外套都未脱,便带着一身室外的寒凉,迈开长腿朝走廊深处走去。
“砰!砰!”
两声规律的叩门声后,不等里面的人回应,邓宗晖便直接推门而入。
宽敞的书房内,光线压得极低。沈慎之整个人陷在真皮转椅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雪茄。缭绕的青白色烟雾在空气中滞重地漂浮,模糊了他那张俊雅如玉的面庞。
听到动静,沈慎之抬起头,一贯多情迷人的桃花眼里此时凝着淬冰的怒意。他直直逼向邓宗晖,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道:“祁月被绑架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
迎着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邓宗晖脸上一丝微澜都没有。他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在宽大的书桌前站定,周身还凝结着未散的淡淡冷意。
“是我。”
邓宗晖大方承认,他神态闲适,语气平静自然得仿佛两人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过那不叫绑架,我只是在争取我的爱情。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地去争、去抢,这不正是您从小教导我的吗?”
沈慎之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捏着雪茄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邓宗晖冷冷出声,掐断了父亲的呵斥。他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不顾一切的偏执,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像铁钉般砸在地上,“我爱祁月!等手头这些碍眼的人和事处理干净,我会和她结婚。”
“啪——!”
清脆而沉重的巴掌声瞬间撕裂了静谧的书房。
沈慎之不知何时已暴怒地站起身,裹挟着掌风的右手狠狠扇在了邓宗晖的侧脸上!
邓宗晖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膜处登时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声。他一动不动地站着,额前黑色的碎发垂落,完美地遮挡住了他眼底那股几近扭曲的疯狂。
漫长而死寂的几秒过后,他才慢慢将脸转了回来。
那双漆黑幽暗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悲怜的嘲讽。
“父亲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邓宗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淬了毒一般,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怎么?您是因为我要娶一个我爱的女人而生气?还是因为……我的擅作主张脱离了您的掌控所以让您感觉到不满了?”
“你生在沈家,作为沈氏的继承人,世家联姻是你生来就该背负的责任!”沈慎之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着。
邓宗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微微倾斜,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视着沈慎之,男人一字一顿,字字诛心,“责任?就像父亲您当初的选择一样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沈慎之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随后不轻不重地继续挑衅,“论起对婚姻的忠诚,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教训我?您和母亲那场名存实亡、利益交换的失败婚姻,至今还是名流圈里风味不减的谈资。哦,对了,还有您外面那些走马灯一样、从未断过的‘红颜知己’们……您自己一辈子活在腐烂的泥潭里,就觉得所有人都该和您一样吗?”
“放肆!!”
旧年的遮羞布被儿子亲手当面扯下,沈慎之气得浑身发抖。他扬起的手掌在半空中颤抖了半天,最终无力落下,只能指着门口,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滚出去!你和祁月的事,我永远不会同意!只要你一天还是沈家的人,就别想和她发展成任何名正言顺的关系!”
听到“永远不会同意”这几个字,邓宗晖面上的最后一点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厚重的冰冷。他慢慢直起身体,声线再无起伏,“那我们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他没再施舍给沈慎之一丝目光,转身冷漠地大步朝门外走去。
“砰——!”
重重关上的木门,将身后茶杯摔碎的刺耳巨响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邓宗晖出门刚走了没两步,却在转角处的阴影里,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头顶的声控灯亮起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倚在墙边的青年。
沈熠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家居服,原本神采飞扬的俊脸此时苍白如纸,那双向来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一片死寂,眼眶通红一片。
“哥……你为什么要绑架祁月?”沈熠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声带都在剧烈颤抖,“你和她……你把她藏在哪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邓宗晖表情寡淡地看着他。
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在利益、权力、乃至所谓的沈氏光环上,他都可以大度地与他共享。
唯独祁月不行。
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分走她哪怕一丁点的注意力。
爱也好,恨也罢,她的余生都只能和他纠缠在一起!
思及此,邓宗晖抬步上前。在两人即将错身的那一瞬,男人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头,居高临下地斜睨着近乎崩溃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凉薄的弧度,
“沈熠,你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在以什么立场质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