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端脑屏幕突兀地亮起,蓝白色的荧光森冷地打在墙壁上,是一条来自沈慎之的信息,短短四个字透着刻不容缓的急迫:
[速回老宅!]
彼时,邓宗晖刚从浴室里出来。
温热的白汽在宽敞的浴室里缭绕、升腾,男人身上还带着未及散尽的潮湿水汽,随手抓起浴巾胡乱擦了擦发梢,他五指成梳,将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尽数捋向脑后,露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来。
男人的目光几乎是习惯性地在屋内逡巡,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阳台那道高挑挺直的身影上。
“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
邓宗晖刻意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从背后温柔地、密不透风地将祁月圈入怀中。
顺滑如水的真丝面料自他的掌心寸寸滑过,带来微凉细腻的触感。刹那间,鼻腔间盈满清冽而熟悉的馨香,他微微低头,近乎叹息地将下巴深埋进了少女线条优美的颈窝里,喉间溢出一声沉溺般的喟叹。
这一刻,男人仿佛退化成了一只极度依恋主人的大型犬科动物,他温驯地用鼻尖蹭着少女颈侧的肌肤,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祁月有些受不了他这副皮肤饥渴症般的黏人劲头,拧了拧身子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然而,这个微小的抗拒动作却刺激了男人绷紧的神经,他双臂微微收紧,骨节在黑暗中微微泛白。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好吗?”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尾音透着几不可闻的恳求。
邓宗晖无比迷恋这种严丝合缝的相拥。这一刻,世界仿佛缩减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间被彻底定格、拉长,年少时那些不幸的缺口,在这个怀抱里被一点点抚平、填满。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彻底扫清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让她能心无旁骛、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
如果她愿意,他们未来还会有属于彼此的孩子……
单是脑海中掠过这个画面,邓宗晖便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下来,像是有温热的蜜糖顺着血液侵入了四肢百骸。
他深吸了一口气,薄唇意犹未尽地贴紧少女精致小巧的耳垂,唇齿间温凉又柔软的触感,让他眼眶难以抑制地发热起来。
“我要回老宅一趟,你在家等我回来,好不好?”
这是邓宗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家”这个字眼非同一般的温度和重量。他甚至下意识将呼吸放缓了几分,生怕吹散了此刻温存的幻梦。
“现在?”
祁月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她快速扫了眼不远处在夜风里摇曳乱颤的树影,终于转过身来,正眼看向他。
邓宗晖在少女那双澄澈干净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顿了顿,眼底绽放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几秒后,男人扬起唇角,在她的额心怜惜地落下一吻,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不是说好了要辅导你功课吗?我回老宅拿些教材,很快就回来。要是困了就先睡,明早一睁眼,你就能看到我。”
祁月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深处的疑虑,默默思索着。
直觉告诉她,邓宗晖深夜突然回老宅,绝对不会是“拿教材”这么简单,但她一时还摸不透这背后的动机。
啧!有点麻烦。
见她沉默不语,邓宗晖抬起手,指尖温柔而熟稔地将她耳畔的碎发挽至耳后,他眼神专注,语气平缓,“怎么了?”
是不是舍不得我离开?
后半句话他没有问出口,而是强行压在了舌底,他不着痕迹地舔了舔上颚,心跳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
男人嘴角的弧度像被固定住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少女身上。
两人这段时间几乎形影不离,他私心里期待着她可能也会有和他一样的戒断反应……
哪怕理智深处无比清楚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陷入情爱泥潭的人,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些卑微且感性的渴望来。
或许这就是人性的贪婪之处,没有得到人的时候,他只是想要和她并肩同行,永远陪伴在她身侧,可真正触手可及后,他又无法控制地想要更多。
想要她眼里有他,同他爱她一样爱他,和他一样舍不得离开对方哪怕是一分一秒……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在他脑海里愈演愈烈,仿佛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邓宗晖抿了抿唇,眼底难以自抑地泄漏出几分焦灼的希冀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少女侧身而过、毫无留恋的冷淡背影。
怀中骤然一空,属于女孩的温度被穿堂而过的夜风瞬间蚕食干净。邓宗晖感受着那股浸入骨髓的凉意,眼底的光亮缓缓暗了下来。
透过半开的落地窗他面色晦暗地望着室内温暖的光晕,在心底轻声安慰着自己:
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
夜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