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佣人迎上来的关切询问与递上的拖鞋,他像是一具失去了线头牵引的木偶,跌跌撞撞地上了楼。
步入房间后,沈熠径直走向浴室,机械地反锁上磨砂玻璃门。
镜子里的人形容枯槁,双眼红肿异常,不久前在两颊上泛滥的眼泪此时已干涸成一条细长的痕迹,挂在眼下仿佛是便利店里常年促销的廉价饰品。
沈熠静静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青年,脑海里仍旧不断回放着祁月离开时冷酷绝情的字句……
心脏处已经痛得仿佛没有知觉,他忍不住弓身干呕起来,晚饭他基本没怎么吃,这会只能呕出一点苦涩的酸水来。
沈熠难受极了,他身形微微晃了下,眼眶里不知何时又蓄满了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洗手台上。
他双手捂住眼睛弯下了腰,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终于停止了啜泣。他双手撑在洗手台的两端,视线落到倒数第二格的储物架上,剃须刀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泛着冰凉又诱人的光泽……
青年颤抖着手,动作迟缓地卸下了那枚薄如蝉翼的金属刀片。
冰冷的锋刃贴上左手手腕,伴随着一声近乎解脱的叹息,他狠狠划了下去。
猩红而滚烫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白瓷洗手池蜿蜒流淌,宛如一条刺目的红蛇,在明亮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当事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缓缓靠着墙壁滑坐下去,任由生命力随着温热的血液疯狂流逝,视线逐渐涣散……
门外,管家终究是不放心。
自小少爷进屋起,那股了无生气的低落就让他眼皮狂跳。在浴室门外轻唤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后,管家心底那股不安愈演愈烈,他当机立断,立马用权限密码强行解开了感应锁。
“轰”的一声,门滑开了。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看清眼前的景象,管家骇得魂飞魄散,苍老的嗓音瞬间破了音,“少爷——!快!来人!叫私人医生!快!!”
刹那间,沈家老宅瞬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两个小时后,沈家私人医院的特护病房内。
沈熠的手腕缠着厚厚的无菌纱布,脸色惨白如纸,靠着呼吸器和输液管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走廊上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沈慎之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来。他面色沉重,久居上位的威压让所过之处的医护人员噤若寒蝉。
“怎么回事?”沈慎之站在病房外,看着险些丧命的幼子,声音里难得带着令人胆寒的怒意。
管家额头不由浮出冷汗,他低头恭敬回话道:”家主,少爷今天从外面回来后脸色很差,我担心他想不开,就跟着他上了楼,后来就发现他……”
沈慎之扫了一眼病房内静静躺着的虚弱青年,面上闪过一阵冷凝。
下一秒,他转过头,对身后的特助淡声吩咐,“去查一下祁月今晚的行踪。另外,明天一早,带她来见我。”
“是,沈董!”
翌日清晨。
祁月几乎整夜未眠,眼眶微酸。她洗漱完毕,背上包准备出发去学校。
然而,当她拉开公寓的防盗门时,迈出去的脚步却陡然僵在了半空。
原本狭窄安静的公寓走廊,此时不知何时已被几个身形魁梧、面色冷肃的黑衣保镖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个个神情冷酷,佩戴着微型耳麦,浑身上下散发着悍然之气。
为首的高个男人走上前,对着祁月微微躬身,客气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祁小姐,早。我们沈董有请,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