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啊。”
嘴上说着遗憾,周子恒心里其实喜忧参半。
喜的是祁助理一走,小沈总估计也不会在公司里久留下去,这样一来理论上团队氛围终于能回归到原先规整、高效的轨道上去;忧的是,他并不认为自家老板会因为祁助理的离开,就轻易放弃对她的执念。
这两个月来,他亲眼目睹了老板从矜冷禁欲的高岭之花一步步为了眼前的少女打破原则、跌落凡尘。
祁助理这一走,非但不是休止符,恐怕反而是另一场新风暴的序曲。
不过,既然已经看穿了老板那点不可明说的隐秘心思,周子恒索性顺水推舟,将这当作一个绝佳的契机。
临近下班,他敲开总裁办的大门,极有分寸地试探道:“邓总,祁助理下周五就正式离职了,之后要回去准备考试。大家共事两个月,我想着……今晚是不是可以一起组个局,给祁助理吃个散伙饭?您看……”
邓宗晖正翻阅文件的指尖蓦地一顿。
片刻后,他神色如常地合上文件夹,面色一如既往的沉稳冷淡,嗓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既然是团队的传统,那就去吧。刚好今晚没有特别的安排,我也过去坐坐。”
“好,那我这就去订位。”周子恒低头应下,出了门却在心里啧啧称奇。
以前这种普通的聚餐,老板别说出席了,连听都懒得听。
这一次,为了祁助理还真是破天荒。他的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既欣慰于老板铁树开花,又担忧老板情路坎坷无垠。
饭局定在沈氏大楼附近的一家高档私房菜馆,私密性极佳。
席间气氛在周子恒的调动下还算热络。邓宗晖面色淡淡地坐在主位上,虽未多言,但平日里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收敛了许多。
周子恒深知自家老板在感情上内敛,抹不开面子,作为顶级打工人,他全程使出了浑身解数热场,话题始终若有若无地围绕着祁月的校园生活与喜好打转。
一来是为了不让少女觉得拘束,二来也是在变相给自家老板递台阶。
打工人难呐!
“你口味偏清淡,可以尝尝这个。”
邓宗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动大理石转盘,极其自然地将一盘精致微热的粤式点心停在了祁月面前。
举手投足间皆是成熟男人的体贴与从容,分寸拿捏得极好,绝不会让人滋生半分被冒犯的局促。
“谢谢邓总。”祁月大方道谢,神色泰然自若,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坦荡。
坐在对面的周子恒表面上若无其事地抿酒,内心却早已疯狂刷屏。
自家老板这手“润物细无声”的隐秘攻势,高级是真高级,换作一般刚出象牙塔的女大学生,怕是早就溺死在这份无微不至的温柔乡里了。
只可惜……他瞥了一眼祁月,碰上了冷心冷情的少女,媚眼抛给瞎子看。
正当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之际,紧闭的包厢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包厢内原本松弛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三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沈熠正逆着刺眼的走廊灯光,死死地钉在门口。
他显然来得极匆忙,额前细碎的刘海略显凌乱,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孽的精致面庞上因急促而泛着不自然的薄红。
然而,当那双原本清亮干净的桃花眼在看清席间的画面,尤其是看到邓宗晖正身姿微倾、近乎亲昵地侧头对祁月低语时,里面的温柔在刹那间被撕碎,卷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阴鸷暴风。
“这么热闹的散伙饭,怎么没人通知我?”
沈熠缓缓弯起唇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意薄如蝉翼,不着痕迹地凝结在眼底。他迈开长腿径直踏入,带起一阵压抑的冷风。
青年的视线刀子般直勾勾地剜向主位上的邓宗晖,字句带刺,“大哥向来公私分明,怎么这次偏心成这样?光想着请祁月吃散伙饭,连我这个做弟弟的都瞒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哥……图谋不轨呢。”
包厢内的气压瞬间跌入极寒的冰点。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周子恒额角渗出冷汗,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笑了一声,忙不迭地接过话茬打着哈哈,“小沈总,这事怪我,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大局,我让人给您添座。”
“是吗?原来大哥不是故意略过我的啊?”青年不轻不重地反问,尾音微微上挑,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周子恒极其有眼力见地按下了服务铃。没等服务员战战兢兢地送来新餐具,沈熠已经不由分说地在少女身侧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近,肩膀几乎与她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那种宣示主权般的亲密姿态不言而喻。
邓宗晖的眼神犹如冰冷的利刃,实质般地砸在两人紧紧相依的肩膀上,带上了让人发窒的重量,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黑沉如墨,微抿的薄唇和紧绷的下颔线泄露了他此刻正动用着极大的自控力在克制与隐忍。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剧烈碰撞。
一个成熟高冷,一个年轻温润。两个同样高高在上的男人,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女孩,将针对彼此的敌意与对女孩的疯狂占有欲,毫无遮掩地摆在了台面上。
而引发这场暴风雨的风眼中心的少女见状只是神色淡定地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白瓷汤匙。
周子恒怀疑自己再继续待下去搞不好会折寿,正当他准备假借催促侍应生的名义偷溜出去时,坐在对面的少女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她先是瞥了一眼眼神不善的沈熠,随后又看了看神色莫测的邓宗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半晌,少女有些无奈、又有些置身事外的冷漠,冷不丁地掐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焰,“需要我和周助理回避一下,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