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班,祁月给沈熠发了一条信息,约他晚上一起看电影。在她的规划里,周五的时间分给沈熠,周末两天便能名正言顺地留给自己。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青年,这一次居然破天荒地拒绝了她。
祁月心下觉得有些新奇,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既然他有事要忙,她也不会勉强。
而另一边,沈熠从徐曜的办公室离开后,并未直接返回公司,而是一路疾驰开车飙上了高速。
两百码的时速让窗外的景色化作模糊的残影飞速倒退,一如他此时纷繁散乱、濒临失控的心绪。
徐曜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像一把挑明真相的尖刀,准确无误地剜进了他的心口。
祁月根本不爱他。
正因为看得太透,所以即便他抓到了徐曜的把柄,却连拿到少女面前去对质的勇气都没有。
他输不起,他害怕撕开表层的体面后,最后得到的,会是祁月冷淡决绝的疏远和分手。
沈熠的面部线条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宛如一柄拉满到极致的强弓,随时都可能会断裂。
内心翻涌的阴暗与偏执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了自动驾驶的关闭键。在理智彻底崩断的电光火石之间,端脑专属的特殊提示音猝然响起,硬生生地截停了他的动作。
意识尚未来得及反应,青年的指尖已本能地划开了屏幕,对话框内赫然是祁月发来的信息——她说,晚上可以陪他去看电影。
沈熠的唇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勾起,可随着理智回笼,那点短促的愉悦又被沉重的现实击碎,快速消敛下去。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去面对她。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没法去见她。
思及此,他拉下头顶的遮阳板。镜子里,青年唇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左颊上带着两道刺眼的红肿伤口,原本清亮有神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
沈熠平日里极为看重自己在祁月面前的形象,从衣着搭配到言行仪态,他都恨不得做到完美无瑕。
可如今,这苦心维系的一切,全被徐曜给毁了。
青年阴恻恻地盯着镜中人挂了彩的脸蛋,眼底的暴戾与怨恨彻底失控,拖着他往更深、更沉的情绪深渊中陷了下去。
与沈熠那边的惊涛骇浪不同,祁月这个周末过得难得清静。
周日晚上临睡前,她的端脑屏幕倏地亮了一下,一条来自邓宗晖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只有短短三个字:
“睡了吗?”
字句间的迟疑与对方往常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相差甚远。祁月有些摸不准男人的来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发错了人。
沉吟几秒后,她随手回了两个问号过去。
下一秒,对话框上方便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可这行字闪烁了好几分钟,却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祁月的耐心迅速告罄,懒得再等,果断关掉了端脑闭眼睡觉。
***
接下来的几天沈熠都没来上班,他在端脑上给她发消息说是因为感冒怕传染给她。与此同时,徐曜也消停了好几日没来找她,但是这两人端脑上的消息频率却又异常活跃,像是生怕她遗忘了他们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祁月怀疑这两人背着她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但是奈何工作任务实在太过繁杂沉重,没两天她就把这点疑心抛诸脑后了。
日子如指尖的流沙般飞速逝去,不知不觉间,暑期已接近尾声。
考虑到要预留出一周时间准备S大的入学考试以及新学期课程,盘算下来,祁月在沈氏实习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一周出头的时间。
这天,趁着进办公室送文件签字的空档,她看准时机,主动将一份浅蓝色的文件夹推到了办公桌前,“邓总,这是我的实习报告,辛苦您在这里签个字。”
S大向来没有强制暑期实习的硬性要求,毕竟校内大多学生的家世非富即贵,根本不需要吃这份苦。
但祁月不同,她需要尽快攒够学分提早毕业。一份含金量极高的沈氏实习报告可以直抵十个学分,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霖。
邓宗晖伸手接过,视线落在首行印刷清晰的结束日期上,素来冷静自持的理智瞬间出现了裂痕。甚至没等大脑做出权衡,询问的话语已然冲破了喉咙。
“我记得S大是九月中旬才开学,怎么提前走了?后面有别的安排?”
祁月神色坦然,目光不躲不闪地与他对视,“嗯,想空出一周时间,复习一下入学考试的内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话音落下的刹那,她似乎在眼前男人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
但那情绪藏得太深、走得太快,快到让祁月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秒,邓宗晖便已敛去所有情绪,如往常那般垂下眼睑,提笔落字,利落地在她的报告上签下了名字。
等她走出办公室,周子恒正好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路过她的工位时,他眼尖地在一众整齐严谨的黑色文件夹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清爽的蓝色。
待看清封面上“实习报告”四个大字,周子恒的心头猛地一跳,眼神微妙地在紧闭的总裁办大门与眼前的少女之间打转了好几个来回。
凭着多年练就的职场雷达,他暗道不妙,自家老板接下来的日子,心情估计都不会太好。
周子恒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挂起无懈可击的和煦微笑,“祁助理,你要离职啦?last day定在哪天?”
“下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