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解释道:“身为先帝子女,你们虽然要为先帝守孝一年,可不必一直在宫里守着,如今瑶儿你已经成婚,再长久住在宫中已是不妥,该回你的公主府了。”
先帝走得实在过早,名下三个女儿目前也只有长乐一人成婚,福康和柔仪都还待字闺中,所以宫里众人眼下都未曾想到这一点。
听着母后的语气,沈瑶敏锐的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母后,外面是不是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她主动问道。
如此问着,沈瑶眼神里却有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
如今弟弟已继位,皇宫便不再是她的家,只能算娘家了,她一个出嫁的长公主,在宫里守孝三月已是破例,再住下去,便是不合规矩。
她虽想过母后会主动提及此事,但如今她只是在宫里小住了不到三个月,远没有到外人会议论的程度,能让母后提前说出来,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周太后到底做过这么多年的中宫之主,一眼就看出女儿的心思,她摇头否认道:“瑶儿,皇宫永远是你的家,母后甚至希望你永远待在母后身边,但有些事,我们不能只考虑自己。”
沈瑶疑惑抬头。
“外面确实有些闲话出来,但不是对你,而是驸马。”
沈瑶愣了一下,驸马?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母后指的是项庭轩。
想到项庭轩,沈瑶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这三个月她一直在玉熙宫守孝,未踏出半步,与项庭轩最后一次见面还是父皇出殡那天,他们曾隔着乌泱泱的人群远远对视过一眼,之后两人便再没见过。
她有些疑惑:“他怎么了?”
周太后看着她,眼神中露出几丝揶揄:“最近外头有流言,说驸马不得长公主的心,所以虽然成了婚,可夫妻感情不和,长公主殿下这才一直不肯出宫。”
这是什么荒唐话,沈瑶蹙眉,她不过是在宫里给父皇守孝,外头人竟然编排到项庭轩身上了,而这流言都传到了母后这里了,想来外面说的会更过分。
一般人可不敢编排长公主与驸马,沈瑶瞬间有了人选,她垂眸思考片刻,再次抬头时,承诺道:“女儿明白了,我明日便回公主府。”
*
自从长乐公主被册封为长公主后,公主府内再次翻新,显得更气派了,可因着主人久久未归,整座府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懒散。
大中午的,大门门房两个小厮靠在门框边上,其中一个刚打完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忽然听见一阵铃声。
他掀了掀眼皮,望见街角转出来一辆马车,朱轮华盖,很是华贵。
能做门房的,一向就是机灵的,小厮一个激灵站直了,揉了揉眼又看了一眼,回头就朝同伴踹了一脚:“快去叫管家!长公主回来了。”
同伴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小跑上前,弓着腰候在马车边上。
马车稳稳停住,等到沈瑶就着顺颂的手,踩着脚凳下来时,管家正好在这时候赶到门口。
如今长公主府里的管事姓周,四十来岁的人了,手脚却快得很,见真是长公主回来了,他小跑着来到沈瑶身边,到了跟前先深深一揖,直起身来,满脸堆笑,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殿下怎么突然回来了?老奴也没接到信儿,没有带领人在门口迎接殿下,这可真是老奴的失职。”他边说边偷偷抬眼去瞄沈瑶的脸色。
这管事大太监从前是坤宁宫里的人,沈瑶成婚后,周太后便将他拨到长公主府上来做事,算是给个养老的体面差事,沈瑶也愿意给他几分薄面,侧头看了顺颂一眼。
顺颂会意,上前一步,笑着解释:“周公公不必自责,殿下还在孝中,不宜兴师动众,况且是回自己府里,又不是去别处做客,就是怕你们太紧张,才没提前递信。”
周公公连连点头,嘴里“是是是”地应着,侧身让出通道,一边引路一边絮絮地说:“殿下放心,府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栖凤殿每日都有人打扫,殿下直接入住便是。”
话说得殷勤,可他心里暗自嘀咕,他对这位长公主了解不算深,只知道她待下人一向和蔼,没听说过苛责过谁,可她毕竟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天家血脉,谁敢真把她当个宽厚主子来糊弄?
万一哪里没伺候到,掉了脑袋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瑶没理会他这堆话,进了二门,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驸马呢?”
管家脚下一顿,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他不清楚长公主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拿不准,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来。
“驸马爷这三个月,都在仰止轩待着,老奴派人留意过,驸马爷没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也没在外面过过夜,早上出门,傍晚回来,有时候在军营待得晚些,就直接歇在那边,但第二日一准回府,这三个月都是如此,规规矩矩的。”
沈瑶脚步慢了一拍,听出周公公语气中的轻慢。
她原本只是想知道项庭轩这会儿人在哪儿,管家却把他在府里这三个月的行踪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就差没明说“驸马爷安分守己,没给殿下丢人”了。
连公主府里的人都对项庭轩都这般态度,外头的人可想而知。
沈瑶没当场说什么,只淡淡应了一声:“若驸马回来,让他来一趟栖凤殿。”